天亮了以后，穆文修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把单淑华和费宏达的两份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昨晚季明朗的坠楼还在脑子里转。
窗台上的横向划痕，五楼第七级台阶上的血痕，还有那个叫季明朗的外卖员——他总觉得这栋楼的事没那么简单。
第一个死者单淑华的卷宗很厚。据上面的记录，她住201室，是一名退休教师，死亡时候的年龄是七十二岁。
案子发生在四个月前。她是独居，被人用自家客厅里的一只铜质花瓶砸中了后脑，死在了客厅里。
现场有翻动过的痕迹，但抽屉里的现金和柜子里的首饰一样没少。
门锁完好，没有撬压的痕迹。
当时分局定的方向是入室抢劫未遂，凶手被撞见后行凶，杀人后快速逃离。
穆文修翻到现场照片那一页。客厅里的血迹、翻倒的椅子、地上的碎花瓶碎片，技术员都用比例尺拍了特写。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翻到最后几张的时候，手停了。
那是一张楼梯间的照片。角度是从下往上拍的，能看到灰色的水泥台阶，墙面上贴著开锁公司的小广告，台阶的边角磨得发白。
照片中央，一到二楼的第七级台阶的表面上有一块暗色的印迹，大小和形状都眼熟。
照片下面有技术员的手写标注：“台阶中段有疑似血痕一处，已采样。后经dna比对，与死者单淑华的血型及dna分型一致。”
穆文修把这张照片抽出来，放在一边。
他又翻开费宏达的卷宗。据上面的记录，费宏达住402室，是一名私企的中层管理人员，死亡时候的年龄是四十六岁，离异。
案子发生在两个月前。他在自家客厅的吊扇挂钩上系了一根窗帘绳，上吊死了。
现场留有一封遗书，笔迹鉴定为费宏达本人所写。分局当时定为自杀。
穆文修翻到现场照片那一页。和单淑华案一样，楼梯间的照片也在最后面。
同样是第七级台阶的位置，同样有一块暗色的印迹。
这张照片上的血痕比单淑华案的那块小一些，颜色更深，边缘同样模糊，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擦过的。
照片下面的标注写着：“台阶表面可见暗红色斑点一枚，呈擦拭后残留状，量微，已采样。后经dna比对，与死者费宏达的血型及dna分型一致。”
穆文修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单淑华的血出现在楼梯上，还勉强能解释——凶手作案时手上沾了血，逃离现场的时候经过楼梯，滴在了台阶上。
但费宏达是上吊自杀的。他把自己吊在客厅的吊扇上，死的时候屋子里应该没有别人。
他的血怎么会跑到三到四楼的第七级台阶上去？
他自杀的时候身上没有外伤，现场照片里也没有看到任何血迹。
除非——那滴血是在他死了以后，有人专门弄到台阶上去的。
穆文修把费宏达案的那张照片也抽出来，和单淑华的那张并排摆在桌上。
他盯着这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两块血痕的位置一模一样——从下一楼的入口数起，都是第七级台阶。
形态也差不多，都是干涸的、边缘模糊的、像是被人擦过但没有擦干净的。
他在脑子里把季明朗案的那个台阶上的血痕也调出来对比——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模样。
三起案子。三个死者。同一栋楼。同一级楼梯台阶。而且三处血痕的dna都指向各自的死者（季明朗的还没出来，但穆文修根据前两起案子的规律，推测这次也应该是死者季明朗的血）。
单淑华的血可以解释。
季明朗的血也可以解释——他坠楼后，如果有人从现场取了一滴血带到台阶上，也不是不可能。
但费宏达是上吊自杀的，他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穆文修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楼梯上的这些血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文修在脑子里推演了几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故意的。
这三个案子，可能是连着的。
这么一想，他觉得事态严重了，那幢大楼里也许发生的是一系列的连锁杀人案！
而且说不定后面还可能会有死者，得马上把案情上报市里。
于是他拿起了电话，拨了市局负责刑侦的许长生副局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许局，我是碑林分局的穆文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