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一鸣”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一鸣是他的儿子？”
“不。”许长生说，“一鸣是你和真正的武荣元的儿子。你在崔泽回来之前，已经怀上了一鸣。崔泽不知道这件事，他一直把一鸣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养大。”
周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串一串，滴落在膝盖上。
“武一鸣在几个月前发现了自己的身世。”许长生继续说，“他通过血型、dna鉴定，确认了自己不是崔泽的亲生儿子。
他又通过调查，查出了崔泽的真实身份——一个盗墓、杀人、在逃的罪犯。
他还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武荣元被火化的殡仪馆，确认他已经被崔泽杀害。”
“所以，他杀了崔泽。”许长生的声音依旧平静，“九月十七日晚上，枣园巷，他一刀刺进了崔泽的心脏。之后，又因为老钱发现了他的秘密并用玉璧敲诈他，他杀了老钱。”
周芸的手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呜咽。
“一鸣一鸣杀了”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孙怡从包里拿出纸巾，塞到周芸手里。
周芸攥著纸巾，没有擦，眼泪和著鼻涕一起往下淌，她也不管了，只是低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的哭声。
“二十多年”她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支离破碎，“我跟一个杀人犯睡了二十多年我还给他生了孩子不对，我生的是一鸣一鸣是我跟武荣元的孩子但是他他把一鸣养大了一鸣又杀了他”
她的逻辑已经乱了，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她的人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了。
丈夫是假的，是杀人犯；儿子是真的，但也是杀人犯。
她爱过的两个男人，一个被杀了，一个杀了人。
而她自己，在这一切中间，什么都不知道地生活了二十多年。
许长生和孙怡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等著周芸的哭声从大到小，从小到无，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几乎断气的叹息。
“一鸣会怎么样？”周芸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杀了两个人。”许长生说，“虽然事出有因，但法律不会因为动机而免于处罚。他会接受审判。”
周芸低下头，没有再问。
许长生站起来。“周女士，我们今天来，是想让你知道真相。接下来的日子，你需要为自己想想，也为你的女儿想想。武婷婷还小，她需要你。”
周芸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
两个月后。
安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武一鸣案作出一审判决。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庄严而冰冷：“被告人武一鸣，犯故意杀人罪，致两人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社会危害性极大。
但鉴于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良好，且案件系因被害人崔泽二十年前杀害被告人亲生父亲、冒用其身份所引发，而另一被害人钱欢亦对被告犯有敲诈勒索罪，两名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都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综上，判处被告人武一鸣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庭审结束。
封平山的案子在另一场庭审中有了结果。因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参与崔泽、老钱被杀案，且其本人到案后积极配合调查，对案件侦破起到了重要作用，安城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不起诉，对其行为进行了严肃的训诫教育。
。。。。。。
玉璧被送进安城市文物局的当天，文物局组织了一个临时专家组进行初步鉴定。
从形制、纹饰、玉料来看，这件器物与唐代皇家玉器的特征高度吻合——青白玉质，温润细腻；
表面有自然的沁色过渡，分布均匀，非人工做旧所能达到；
正面“璇玑”二字为典型的唐代篆书风格，笔画刚劲有力，嵌金丝工艺精细；
背面二十八星宿图布局严谨，星点排列符合唐代星象图的基本特征。
几位专家初步判断：“很可能就是文献中记载的璇玑玉璧。”
消息传到了省文物局，又传到了国家文物局，一时之间，关注度极高。
但国家文物局派出的专家组抵达安城后，事情出现了转折。
又过了一个多月，许长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