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楼空了多久了？”许长生问。
刘李希翻了翻笔记本。“拆迁办的人说大概三四年了，本来当年就要拆了盖新房，但后来拍下这片地的房产商资金链出了问题，再加上屋价下跌，于是就搁置了。
这一片大部分住户都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几户钉子户，在另一头，离这里有两百多米。”
许长生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杂草和碎石，然后站起来，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入口在楼房的侧面，是一个向下的斜坡，两边是水泥墙，没有门。坡道上散落着碎砖和枯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霉臭味。
到了底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著。刘李希推开门，打开勘查灯。白光照亮了地下室的内部。
空间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没有铺装。墙壁也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有些地方渗出了白色的盐渍。
角落里堆著一些破旧的木板和纸箱，沾满了灰尘。
整个空间阴冷得像冰窖。
在刘李希指引下，许长生走到那几团排泄物的位置，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
痕迹已经干透了，颜色发黑，与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周围的地面确实有不自然的痕迹——灰尘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明显比别处薄，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扫过。
许长生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
有的地方灰尘很厚，任何足迹都会留下痕迹，但如果凶手刻意清理过，又拖着地走过，痕迹就会被破坏。
“地面上的灰尘分布，能看出清理的范围吗？”他问。
刘李希指了指几个地方。“主要是这一片，大约十来个平方。墙根那一带基本没动过，灰尘还是原来的厚度。所以清理的重点应该是人常活动的区域。”
“凶手的痕迹？”
“应该是。他显然很小心，没有留下指纹、毛发、皮屑这些东西，如果他用吸尘器或者胶带清理过，我们也不太可能提取到。”
许长生没有再问。他站在地下室的中央，微微眯起眼睛，试图还原十几天前的场景。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关在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光线，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黑暗。
他不知道外面的时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饿了，渴了，但没有吃的。
他说他忍不住了，要大便，凶手才勉强松开了他腿上帮着的绳子，然后就在角落留下了那堆排泄物。
他不知道，十几天之后，这堆排泄物会成为确认他被关在这里的唯一证据。
凶手呢？凶手关押了他，有没有每天来看他？反正没有给他送食物，因为法医说他的胃是空的。
所以凶手只是把他关在这里，让他挨饿，让他恐惧，然后在第四天将他带走，抛尸水库。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凶手用李康洋的号码给他父亲李力洋打过电话要赎金，还很大，有一千万，并警告他不要报警，否则撕票。
但李力扬报了警，李康洋果然被撕票了。
真的是因为被报了警而恼羞成怒？还是绑架原本就是一个幌子？
许长生现在并不确定。
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出地下室。
回到地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没有觉得暖和。
站在楼前，脑海里又浮现出孙怡汇报的那几个细节。
穆钰枫说，李康洋在草场巷分开前曾说，他要去“做一件有趣的事”，还说“你和程诚不会感兴趣的”。
英语老师刘雯说，李康洋失踪前一周曾问她：“老师，人失踪多久警察才会立案？”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问警察立案的时间，又说要去做“有趣的事”，而那几天母亲周芸去了上海正好不在家，父亲忙于生意很少管他。
许长生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猜想。
一个初中生，父母都不在身边，他觉得无聊，就想出了一个“游戏”——自己制造一起失踪案，看看多久会被发现，看看父母会不会着急。
为此，他觉得很“有趣”。
于是他在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独
自一个人来到了这片偏僻的废弃楼房，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没想到，有人早就盯上了他。
或者更巧——他来的这个地方，正好是凶手挑选的关押地点。他在这里遇到了凶手，或者凶手尾随他到了这里，然后把他控制住了。
假失踪变成了真失踪，游戏变成了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