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西岔村清晨的寒气。
最先到的是附近派出所的两辆警车,下来四个民警,看见塘边围着的村民,立刻拉起了警戒带。人群被赶到十米开外,议论声却没停,反而更密了。
刘凯站在塘边没动,脚边的雪已经被踩成了黑泥。他盯着水面上的尸体,那团暗红色的毛毯被水冲得又散开了些,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风一吹,毯角在水里轻轻晃荡,像一面沉下去的旗。
“刘凯?”
身后传来一个粗嗓门。刘凯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大步走过来,中等个子,方脸,浓眉,穿着件深蓝色的警用大衣,肩章上的杠花在晨光里很显眼。
“李队。”刘凯迎上去两步。
李明峰,长安分局刑警大队长,刘凯在安城警察学校的学长,比他高两届。李明峰扫了一眼现场,又上下打量了刘凯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警衔停了停。
“还真是你。我到场就看见你了,怎么,回老家过年碰上这事儿?”
刘凯把现场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发现时间、发现人、尸体状态、他到场后做的初步隔离。
“我到场的时候,尸体就漂在那儿了,裹着条暗红色的毛毯,散了一半,脸朝下。我让村民退后,没让他们靠近。”刘凯朝北岸抬了抬下巴,“那边雪被踩乱了,我看了看,有拖痕,一直延伸到水边,应该是从那儿滑下水的。”
李明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北岸那片雪地确实被犁出了一道杂乱的痕迹,混著泥和黑水。
“你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李明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你是西岔村的人,对村里人头熟,留下来协助我们吧。这案子发生在你们村,你比我们有优势。”
刘凯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点了点头:“行,我打个电话回支队请假。”
这时,那具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刘凯看了一眼,不禁皱起了眉,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死的正是寡妇王翠雯。
他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了许长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许局,我是刘凯。我老家西岔村出了命案,我正好在场,长安分局的李明峰队长邀请我协助调查。我想请几天假,留在村里配合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许长生低沉的声音:“什么案子?”
“村里一个寡妇,叫王翠雯,被人发现死在我们村前面的一个水塘里。初步判断是他杀。”
“王翠雯?”许长生的声音顿了顿,“你认识吗?”
“同村人,认识。”刘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许局,您放心,她不是我的亲戚,避嫌的原则我懂。李队这边需要我协助走访,村里人头我熟,能省不少事。”
许长生又沉默了几秒,回复道:“可以。那你留下来协助李明峰,服从他的指挥。有情况也可以向我汇报。”
“明白。”
“另外,”许长生的声音沉了沉,“刘凯,你现在是刑警支队的人,协助分局办案,代表的是支队的形象。做任何事都要注意分寸。”
“是,许局。”刘凯大声回答道。
挂了电话,刘凯站在原地,把手机揣回兜里。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转身走回塘边。
李明峰正在和几个民警交代现场保护的事,看见刘凯回来,招了招手:“怎么样,假请好了?”
“请好了,许局同意了。”
“行,那你跟我来。”李明峰把烟头摁灭在雪地里,抬脚往北岸走,“你说抛尸点在北岸,带我看看。”
两人沿着塘边绕了半圈,到了北岸。这边的雪明显比南岸乱,一道宽宽的拖痕从岸边的土路一直延伸到水边,雪泥里还嵌著几根黑色的头发,已经被踩进了泥里。
李明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拖痕的走向,又抬头看了看对岸尸体漂浮的位置。
“距离不近啊,”李明峰皱着眉,“从这儿滑下去,水流不急,尸体怎么漂到南岸去的?”
“昨晚有风,西北风,”刘凯站在他身
后,声音平静,“这塘子是个锅底形,北岸高,南岸低,尸体下水后顺着风往南岸漂,被岸边的芦苇挡住了,没继续往下游走。”
李明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你对这塘子还挺熟。”
“小时候在这儿游过泳,知道深浅。”刘凯笑了笑,“北岸深,南岸浅,冬天枯水期,北岸的坡更陡,凶手选这儿抛尸,是有讲究的。”
李明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叹了口气:“有讲究的凶手,最麻烦。走,回去看看尸体。
两人回到南岸,分局公安局的法医已经到了,正蹲在塘边做初步检查。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法医,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