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西岔村彻底安静下来,许长生却睡不着。
他坐在桌边,面前摊著那封匿名信,白纸黑字,在台灯的光下格外醒目。
他已经坐了很久,因为信的内容让他心情复杂:&34;长安区西岔村寡妇被杀案,调查迟迟没有进展,是因为办案人员与案子有关联。
盯着这行字,许长生反复在考虑两种情况,或者说是两个假设。
第一个假设:信的内容完全属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写信的人就是一个知情人。他了解案子的内情,知道凶手是谁。
同时他采用了匿名方式,而且是机器打印,没留下自己的笔迹,大大减少了自己暴露身份的可能。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信中所指的&34;办案人员&34;是谁?
许长生在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所有参与本案的办案人员。
李明峰手下的长安分局的那些警员他很快排除了,如果是他们,举报人大可以把举报信寄给长安分局或者李明峰本人,不需要绕这么远寄到市局。
所以范围缩小了——剩下最核心的办案人员,其实就是两个人:李明峰和刘凯。
李明峰是分局刑警大队长,外地人,跟西岔村没有任何渊源。如果他跟案子有什么关联,只能是官面上的关系,但受害者王翠雯一个乡下寡妇,目前看来跟李明峰八竿子打不著。
而且李明峰办案的态度和压力都摆在明面上,许长生今天白天亲眼看着他汇报时疲惫不堪的样子,前段时间应该很尽力,看得出他想破案的心情很迫切,不像是装的。
排除了李明峰,那么剩下的人,就只能是刘凯了,他还恰好是案发地西岔村人。
许长生把匿名信放在一边,拿起桌上那本王翠雯日记的复印件。他翻到李明峰标注的那些时间标记页,用手指慢慢划过。。这次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2017年9月。刘凯是2017年考上警校的,入学时间正是九月。一个刚刚离家去上大学的少年,在九月初的某一天离开了村子。这跟日记上的这个时间对得上。。我站在路对面看了一会儿。
2018年8月,是暑假时间。刘凯可能从学校回来过暑假了。但王翠雯路过他家门口时,院门关着——他没有出来见她,或者她不敢进去找他。这很好理解,王翠雯是一个寡妇,刘凯是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他们应该是无法正大光明地往来的,特别是在这种传统的农村里。。今年的雨比往年来得早。不知道他那里下雨没有。
2019年6月,暑假前的期末,刘凯还在学校没有回来。她站在西岔村的雨里,想着安城那边的天气,其实是在思念那个几个月没见的男人。
许长生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处标记上。他又往前翻了翻,找到另一段没有时间标注的段落,但从字迹和墨水颜色判断,应该是更早之前写的——
没错,西岔村那些年参加高考,又能考上后走出去的男子除了刘凯,应该不多。
上面日记上那么多条记录的时间和内容都与刘凯那些年的情况相吻合,只是巧合,还是
许长生合上日记,目光又移向了李明峰的走访记录上。
其中关于赵老三提供狗叫信息的那一页上的内容特别引起了他的注意:&34;十一点二十多,狗叫了十几分钟,熟人不叫,生人才叫 &34;
“十一点二十多。”这个时间跟王翠雯死亡时间正好对得上。
嫌疑人名单上的张德柱、李强、王有财、赵建国,都是常年在村的,狗认识他们,所以应该不会叫,至少不会叫得很凶。赵老三自己也说,狗听脚步声能认人。
刘凯近些年在村里生活了多长时间?
高中住校三年,大学四年,基层派出所几年,市局支队一年,这些时间他都不在西岔村,所以加起来他已经将近十年不在村里长住。
赵老三家的狗显然是刘凯离开西岔村后长起来的,所以它不认识刘凯,至少不把他当熟人看。
因此那个晚上十一点多如果扛着王翠雯的尸体从赵老三家附件经过的人是刘凯,引起了狗叫,逻辑上完全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许长生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靠进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如果匿名信是真的,如果写信人指的就是刘凯——那所有的碎片就都合上了。
还有,李明峰的走访记录里还提到王翠雯在案发前这段时间特意在打扮自己,她的目的也很容易理解——她是为了见刘凯,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向他展示。
特别是,刘凯这次是带着女朋友回村过年,不出意外,他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因此,她要在最体面的状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