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傍晚,我在家里刚吃过晚饭,正站在院子里跟爸妈和芳芳闲聊,一眼瞥见了王翠雯在我们的院墙外,就在往年她遥望我房间窗户的那个地方。
她当时正出神地看着我们的方向,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找了个借口把家人叫回了屋子里,我怕他们也发现王翠雯。
许局,我承认,其实我这次带芳芳回家,心里就有点忐忑,怕王翠雯和芳芳接触,怕她把我们的事告诉她。”
“那么腊月二十那天傍晚她是专门来找你的吗?”许长生问。
“是的。”刘凯低声回答道,“我在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于是在待了一会后,以倒垃圾为由一个人走出了院子,果然看到王翠雯还在那里。”
“她看见你出来是什么反应?”
“她说让我晚上到她家去一趟,她有话跟我说。”
“你答应了?”
“没有,我开始没答应。”
“那意思是后来还是答应了。”
“没办法,她说要跟我说的事情很重要,还塞给我几页纸,说我看完一定会去找她的。”刘凯面露痛苦之色。
“哦,明白了。”许长生说,“那几页纸是从她的日记本上撕下来的,写了你和她之间有一个女儿的事,对不对。”
刘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看了那几页纸上的内容,很震惊,但我不信,这些年我从没听说过她生过一个孩子。”
“那你知不知道王翠雯在七八年前曾经离开过这个村子将近一年?”
“这个我知道,但我当时完全没想到她是为了生孩子离开的,我听到的都是她去了广东那边找在那边打工的姐姐去了,我当时想她留在那边打工也挺好的,毕竟那里工作机会多,她还年轻,应该会过得更好。”
“关于王翠雯去广东找姐姐的事,你都是听谁说的?”许长生又问。
刘凯想了想说:“应该是听我爸无意中提及的,因为当时我爸还是村支书,会比较留意村里的孤寡和独居老人等生活状况,该帮的时候要帮扶他们。”
“那你自己从学校回来没留意她吗?”
刘凯默默点了点头:“也留意过,但不敢让别人知道,更不敢主动去问别人。”
“你前面说在上大学期间,回到村里过寒暑假的时候还是会跟她相会,那些年她真的没给你提起过孩子的事?”
“没有,真的没有,我可以发誓,许局。”
许长生从刘凯的眼睛中看不出说谎的迹象,他点点头说:“那么王翠雯有没有向你提出过什么要求,比如你毕业后要娶她之类的?”
刘凯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低声回答道:“有,开始有。但我自从去了安城上大学,想法改变了——我不可能娶她,就算我敢娶,我爸妈也绝对不会答应的。我爸甚至,甚至在我面前还说她不守妇道,勾引村里的男人,我听了羞愧不已,也不知不觉开始躲着她了。”
“那么你把这个想法跟她说了吗?”
“说了。所以她后来再也不提让我娶她的事,说她有自知之明,她只希望我记得跟她曾经有一段难忘的经历就知足了。而我,我也真是个混蛋,竟然稀里糊涂地继续跟她保持着那种肮脏的关系,直到我发现要付出痛苦的代价了。”
“代价。没错,所以当这次你带来了女友,看起来是准备结婚了,她就掀桌子了,要你跟肖芳芳分手,回到她身边。是不是这样?”
刘凯双手捂脸,微微点头。
“所以那个晚上你去见了她,但你没答应她的要求,你只是想去安抚她的情绪,可她的态度很坚决。。。。。。所以你没有选择,你不能让她把你们的关系公之于众,那样的话你在这个村的村民眼里,在你爸妈眼里,更是在女友肖芳芳眼里的完美形象将彻底崩塌,你的未来会被完全毁掉。
所以你最后下了决心——除掉王翠雯,只要她活着,你就不会觉得安全。”许长生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异常严厉。
“不,我没杀她!”刘凯几乎在许长生话音刚落的时候就矢口否认。
更让许长生没想到的是,刘凯突然扑通一下在他面前跪了下来,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火红。
“许局,我不是个合格的刑警,我不配做警察。不,我连一个合格的人都不是,我不知廉耻,我敢做不敢当。王翠雯死后,我一直惶恐不安,活得浑
浑噩噩,我我早就应该把自己跟她的关系向组织汇报,可我我太要面子,我一直存著侥幸。但许局,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杀死她,我离开她家的时候她还好好地在她的房间里。”
许长生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判断着他说话的可信度。
沉思了一会,许长生问:“你是几点去的王翠雯家?”
“十点多。”刘凯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