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峰有这个习惯,但凡在外面过夜,第二天早上总要找块空地打一套拳,既能活动开僵了一夜的身体,也能让脑子清醒清醒。
他打的是杨式八十五式太极拳,起势、揽雀尾、单鞭,一板一眼的,一招一式都带了几分稳当劲儿。呼吸迎着山间微凉的空气一进一出,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昨晚一宿没怎么睡好的疲惫感也顺着那些缓慢的动作一点一点从身体里往外排。
在他刚刚打到第九式左右搂膝拗步,身体微微下坐、右手向前推出的时候,西厢房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又尖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样,猛地从一扇窗户里挤出来,划破了整座道观的寂静。
李明峰的动作瞬间收住了。他几乎没有迟疑,转身就往西厢房的方向大步跑了过去。
他跑到西厢房廊下的时候,第一间屋的门刚好被人从里面拉开,李光军穿着一件半敞的外套冲了出来,头发乱着,脸上一片茫然,像是刚从床上弹起来,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廊道尽头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缩得只剩下一团。
李明峰快步跑过去蹲在他旁边,李光军也紧跟着到了。
李明峰伸手按了按那人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自己的头,手指插在头发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光军认得他,是队里一个姓李的男队员,平时话不多,昨天点名的时候排在队伍中段。他弯下腰又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那人才终于抬起脸来。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扇半敞着的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往那个方向指。
李明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间双人住的屋子,房门半开着,露出一条手掌宽的缝隙,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见声音。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伸出一只手把门又推开了一些,往里面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后背就有些发凉。
屋子里地面正中央仰面躺着一个人,穿着和衣躺下时没有脱的外套,身体僵首地平摊在地砖上。
李明峰一眼就看见他的脸——五官严重扭曲变形,眼睛半睁着,瞳孔己经散了,嘴唇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深紫色,面颊和脖颈的颜色也发紫发暗。他的样子跟昨天看到的赵立峰和无尘一模一样。
李明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和一只口罩,快速戴好,然后重新走到门边,侧身站在门框旁边,把门又推开了一些,好让更多的光线照进去。
屋内的景象彻底暴露出来:两张床,被子都掀开了一半,枕头歪在一边,显然睡在那里的人都是匆忙下了床。
死者躺在地上,位置在两床之间的过道中央,身体朝上,双手微微蜷曲着。
李明峰退回到门口,伸手拦住了身后想探头往里看的李光军,语气很果断:"不要靠近,都退后,不要进去。
不到五分钟,林月就提着勘查箱赶到了。她蹲在门口往里看了一遍,然后戴上手套和口罩,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蹲在死者旁边开始检查。
她先用强光手电照了照死者的瞳孔,又翻看了他的眼睑和口腔,按了按颈侧的脉搏——己经没有任何跳动。
她站起来退到门口,对李明峰点了点头说:"跟前两名一样。症状完全一致,肤色、瞳孔、肌肉状态都没有差别。初步判断也是同一类毒物致死,具体情况要等我们局里的检验结果送来才能知道。
李明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死者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这个人的轮廓。
是陈克炯。昨天晚上他给李光军做笔录的时候,李光军提到过这个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他看到无量和无云带着几个年轻道士赶了过来。
只见无量走到门口,探着身子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定就在这个房间里,躲在床底下或者被窝里"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门,像是里面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
他的话一说完,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是谁先退了一步,紧接着另一个人转身就跑。很快就有人跟着跑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上一阵乱响。
不到片刻工夫,西厢房的走廊上就只剩下了李明峰和林月两个人。其他人全都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