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怡和小齐回到队里，把老田的讲述、马小军三顾田家的经过、还有那女人的临终话，全部汇报给了许长生。
许长生听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出声。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个马舒兰这二十年为什么在公安系统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原来她不是躲了，也不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哪儿，是丧子之后人疯了，离家出走后一路流浪到高陵，被一户庄稼人收留，二十年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自然什么记录都不会有。
可紧跟着，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了上来。
他让刘李希把赵光烈、赵晓蕾的户籍再调出来对比查看。
从户籍系统来看，赵晓蕾，是二〇〇〇年三月出生，母亲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马舒兰。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几个人继续分析："一个没活成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一个活生生养大的闺女？这里头，至少有一个是假的。
他又转头吩咐孙怡：“孙怡，你就在局里筛查旧案卷宗，找一找二〇〇〇年到二〇〇三年期间我市，或者周边县市发生过什么婴幼儿童绑架案没有。”
第二天一早，两路同时行动。小齐去刨赵晓蕾的出生和落户信息，孙怡留在队里筛那一摞旧案卷宗。
小齐先跑派出所查赵晓蕾的原始户籍。
这才发现赵晓蕾那页户口，不是二〇〇〇年出生当月上的，落户日期是二〇〇西年。
补报材料里没有正规的出生医学证明，只有一份国棉六厂家属委员会和红光巷居委会联名出具的证明，写着赵晓蕾是赵光烈、马舒兰夫妇之女，二〇〇〇年三月在家出生，因故未及时落户，底下是社区民警的核实签字。
小齐看了首皱眉，觉得这似乎并不太合理。可他拿给所里的老户籍警一看，他却说：“那几年制度松，老厂区、乡下这种补报户口的多了去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小齐问。
“哎，原因自然是很多，但是最主要还是当年是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生了女儿不上户口的家庭多半是想把户籍留给以后的儿子的。”
这么说，虽然不公平，但似乎也有点道理，小齐暗暗想。
户籍系统里没发现问题，小齐紧接着去查了医疗系统。
他协调了卫健部门和几家大医院，把马舒兰名下能查到的就诊、住院记录全调了出来。
经过各家医院的大力配合，小齐从老的医疗记录中发现马舒兰只住过一回产科 —— 一九九九年，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她住院产下一女婴，病历上写着孩子患有严重先天缺陷。除此之外，全市大小医院，再没有她第二次住院分娩的记录。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个一九九九年有缺陷的女婴，既没报出生、也没销死亡，户籍上查无此人，像是被人从头到尾抹掉了；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正好叫二〇〇〇年出生的赵晓蕾顶上了。
与此同时，孙怡调查旧案卷宗，也在同一天有了结果。
二〇〇〇年到二〇〇五年，纺织城、国棉六厂周边报过的幼童失踪、被拐，总共只有五起。
她一家一家对：有的没几天就在亲戚家找着了，是自己走失的；有的是被人拐走、几年后破了案把孩子救了回来，还有的时间、地点压根对不上，可能是乌龙。
逐一筛选到最后，只剩一桩儿童失踪案没破：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国棉六厂家属区，一个叫王媛媛的三岁半女童，在自家楼下玩耍时失踪。
卷宗是当年的老刑警手写的，纸都泛黄了。
失踪两天后，孩子父亲王培森收到一个信封，里头是一张 vcd 光盘。放出来，光盘里女童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哭，一个压着嗓子、拿东西捂着嘴的男人变了声，张口要二十万赎金，还约了交钱的时间地点。警方布下了人，可到了点，绑匪压根没露面，之后也再没联系过。
靠着这两样，他们把录像的地方圈到了东郊国棉六厂老厂区，在厂区深处一栋废弃仓库的二楼，找到了孩子的一只小外套，窗台下还有一摊喷溅状的血迹，像是从高处摔下去留下的。
那年头 dna 技术还没普及，血迹原样封存了起来。过了几年技术成熟，拿出来跟孩子父亲一做比对，应该正是王媛媛的。
警方后来据此判断，绑匪没看住孩子，让她从二楼窗口坠了下去，这才不敢再要赎金、销声匿迹。
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绑匪究竟是谁，二十年来没查出来，成了一桩悬案。
孙怡把一张户籍页抽出来搁在最上头说："这是那孩子的户籍信息：王媛媛，二〇〇〇年三月出生。父亲王培森，是市一院的妇产科医生；母亲周慧，是国棉六厂职工医院的护士，当年一家人住的，就是周慧单位分的家属楼。孩子才会在自家楼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