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长生带着小齐去找黄雅儿。
黄雅儿地址是小齐从市一院退管办打听来的，她退休后跟女儿住在市区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里。
黄雅儿今年七十上下，头发花白，人还挺精神，她开门见是两个生人，又听说是公安打听二十多年前产科的事，神色有些警惕，只说自己退休多年、脑子糊涂，早年的事早记不清了，又问是不是哪家病人家属要翻旧账、打官司。
许长生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先把证件递过去给她看，然后开门见山，把话说明白："黄大夫，我们不是来查医疗事故的，也不是哪家病人请来的。
我们在办一桩杀人案，牵出二十多年前一桩旧事。死者有个姐姐，叫马舒兰，二十多年前在市一院产科建档、生产，生下的孩子有严重缺陷，可能没多久就没了，产妇受了刺激，精神失常，后来离家出走，前些日子也病故了。
我们怀疑，当年的产检漏了本该查出来的毛病，后头一连串的事，都是从这儿起的。今天来，是想请您帮着看看当年这些东西。
听到这案子还牵出一个精神失常、离家出走的产妇，黄雅儿脸上又紧张了，但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门拉开，把两人让进屋，倒了水，在沙发上坐定。
许长生没急着发问，朝小齐使了个眼色。小齐把档案袋打开，将那几份马舒兰病历的复印件在茶几上一份份铺开。
黄雅儿戴上老花镜，先翻病历封面，看到 "马舒兰" 三个字，摇了摇头说："二十多年了，经我手的产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名字，我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一页页往后翻。翻到建档那一页，她的手停住了，指尖点在建档医生的签名上："这是我的字。
她顺着产检日期一页页看下去，翻到孕中期那张系统 b 超报告单时，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 检查医师那一栏里，是个潦草的签名，她摇了摇头。
她起身走到书柜前，弯腰翻了一阵，抽出一本卷了边的旧工作笔记，又从夹层里捏出一张泛黄的结业证书，回到茶几前，戴上眼镜一项项对。
黄雅儿没急着答，先把那张 b 超单又看了一遍，盯着检查医师栏里那串潦草的字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王培森主任的字。字底下这一捺总往上挑，科里别人没这个森字，也不这么签。
听她这么说，许长生和小齐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舒展。
黄雅儿放下单子，慢慢回忆起了当年科里的情形。那些年市一院妇产科室人手紧，产科的大夫也都要轮着去学做超声；王培森比她早半年从超声进修回来，她一走，科里就安排他顶 b 超室那摊班，这张孕中期的系统 b 超，多半都是他上手做的。
真要拿去作数，你们得把病案室的原件、当年 b 超室的登记本和排班表都调出来，再找个那时候在 b 超室待过的老人一块儿认。我一个人凭记忆说了，不算数。
许长生点了点头，又把最后那份材料推了过去 —— 是新生儿的出生诊断和死亡记录。
她重新拿起孕中期那张 b 超报告单，看了很久说："这种严重的神经管缺陷，孕中期那台系统 b 超上，是有明确征象的 —— 脊柱的连续性断了一截，脑室扩张，还有那个很典型的 &039; 柠檬头 &039;。
做了，又认真看了，按说是该发现的。发现了，就会建议再做进一步检查，把话跟家属讲到，要不要留这个孩子，让人家自己拿主意。
她把单子轻轻放回茶几上，自言自语道："这一步，王医生当年是不是没走到？
说到这里，她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后来进修回来听说有个孩子的父亲来科里闹过两回，但很奇怪的是后来王医生突然不知什么原因有段时间没来上班，后来还很快调走了，医院方面也没给个说法。”
“那这种事情算不算医疗事故？”许长生问。
“算，当然算。”黄雅儿点头说，“但是那年月鉴定难，老百姓也不懂得怎么维权，闹到最后，这事应该没定成医疗事故。否则我回来应该知道。”
许长生把马小军那本软皮笔记本翻到末页，递过去说："再跟您打听个人。当年市一院产科，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大夫，人家都叫他 &039; 周医生 &039;？
接着许长生又问了些其他问题，黄医生提供不了更多信息了。
从黄雅儿家出来，许长生和小齐上车回队。
回到队里，己是下午。刘李希拿着一份报告等在办公室门口，神色和平时不一样。
屋里一下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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