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味迎面砸了过来。
什么东西的浓度太高都会让人有一种不适感,尤其是肉香味,争先恐后地往人的鼻腔里灌,油腻的香味像是化作了一滴滴黏腻的油混进了血管里。
不光人想要作呕,就连自己身上也被染上了这摆脱不了的油腻滋味。
慕昭的呼吸停住了。
流水线机器占据了整个视野。
巨大、缓慢、永不停歇。
传送带从黑暗深处延伸出来,又消失进另一端的黑暗里。
传送带上面挂著的,是密密麻麻的——
人。
成百上千的玩家穿着育种中学的绿色校服,安静地吊在钩子上。
钩子从后颈刺入,又从前颈穿出。
因为钩子破坏了颈椎,所以每个人的脑袋都诡异地垂在胸前,从下仰看,可以看得到每个人都闭着眼,表情却红润幸福。
锈迹斑斑的铁链从机器上方伸出来,一排21个学生,在传送带上缓慢地旋转着。
可传送带上被钓著的人却好像看不到尽头。
不断有人被传送出来,又不断地有人被传送进去。
校服紧贴著身体,布料被烤出来的油脂浸透,变成半透明的深褐色,与皮肉几乎融为一体。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慕昭张了张嘴,却像是哑了似的。
半晌,她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几乎要听不见的呢喃:“怎么这么多人,都是玩家吗?”
闻奕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动,甚至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那是一个发自本心的、愉悦的笑。
他近乎是享受地看着这一切。
多美妙,不是吗?
只有在死亡面前,人类才是平等的。
无论是那些靠着出卖同伴活下来的聪明人、自诩高贵的强者、满口仁义道德的背后却捅刀子的善人、为了快乐而作恶的恶人,亦或者是那些天生的、注定被淘汰的弱者
此刻,都在这里。
挂在同一排钩子上,发著同样的香味。
没人在乎你是谁。
不过是编号不同的罐头罢了。
闻奕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好像刚刚慕昭的那滴泪的余温还残存在上面。
他的唇角又深了一分。
对他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和活在地狱里并没有什么分别,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拥有一个系统。
一个善良的、纤细的、温柔的、勇敢的、漂亮的系统。
所以他愿意为了不吓着她,把自己最肮脏最污秽最罪恶的一面藏在这副皮囊深处,扮演一个温和积极又努力的废柴宿主。
慕昭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像是要把作呕的感觉给咽下去。
半晌,她努力镇定地说道:“闻奕,我们在这里找找看吧?”
慕昭的成长得飞快,从刚绑定闻奕后总是躲在口袋里的胆小鬼,变成了一个即使面对这种让人胆寒的场景,也会努力压下自己的怯意寻找活路。
不过几天时间而已。
罐头加工间里干燥闷热得让人窒息,闻奕留了道门缝,走了进去。
顺着传送带开始仔细打量起来上面挂著的人。
慕昭克服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往上飘了飘,但是在看见那些玩家垂向地面的、干巴巴的指尖和脚趾之后,她又害怕地往下落了落,几乎要缩回闻奕的肩头
一上一下跟过山车似的。
就这样数了几排。
数到第五排后,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闻奕,传送带一排有21个人。”她努力分析著,“所以其实每一批的玩家会在第一晚被挑选21个人出来,献给食客吗?”
说完慕昭又觉得不对:“可是不光是日记本里写了,就连沈寂也亲自说过,好学生会在毕业典礼上献给食客吗?”
“为什么这些变成好学生的玩家还挂在生产线上。”她的视线扫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被悬挂著的躯体,越来越困惑,“还挂了这么多?”
“没人吃他们吗?”
慕昭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排,只知道传送带不停地转,可是每一排的玩家的面孔都是如此的陌生,好像永远数不到尽头似的。
闻奕打量著这些玩家胸口别著的学生证,视线沿着传送带转动,直到落在最末端。
那里有一排新的玩家刚刚被传送进来。
少了一个。
这一排少了一个。
闻奕从空中捞起慕昭,朝传送带后面走去。
他脚步停在这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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