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头皮发麻地看着镜子里那颗涨红的、怒气冲冲的脑袋,它像是被开水烫得通红,青筋一根根浮现出来,像是蚯蚓一样在脑袋上爬得到处都是,像是随时会炸开,把脑袋里的东西溅得到处都是。
她一点一点小心地往远离脑袋的方向挪过去,确保万一就算脑袋炸开了也不会弄脏她的新书包之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是不行吗?”
慕昭有点忧伤地托著小脑袋,重新思考起来:“看来找到杜西先生的脑袋这条思路是正确的。”
“但是杜西先生在镜子里。”
“要怎么让他出来呢?”
闻奕看着慕昭努力的样子,失神了一瞬,系统也想要活下去吗?
闻奕早已经忘了想活下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了,当他回想起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翻涌起来的永远是那些人不屑的、轻慢的、恶毒的咒骂,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痛楚。
他重返人间,灵魂却尚在地狱。
那些记忆像是腐烂的藤蔓缠着他的四肢,缠着他的喉咙,缠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让他无时无刻都想要毁掉这个世界。
不过是短短一瞬,他压下心中那些蠢蠢欲动地想要毁掉一切地欲望,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和善温柔的表情,语气像是被循循善诱的老师启发的学生,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循环,大概和时间有关系吧?”
慕昭怔在原地,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镜子里的时钟。
发现流速并不一样。
墙上的时钟是:16:14分。
而镜子里时钟是——
18:21分?
慕昭眉头拧起来,小脑袋歪过来歪过去地对着两个时钟研究:“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呢?”
“唔——”
慕昭的身体里忽然传来一点儿凉意,紧接着是合著痒的轻微的痛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扎她,
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漏电了吧?”
慕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敢让闻奕知道这件事。
她最近身体里总是传来莫名其妙的感觉,有时会凉凉的,有时候热热的,有时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那些感觉从身体深处涌来,没有来由,没有规律,让她有点怀疑自己出厂前可能是一个残次品。
她该不会是漏电了吧?
慕昭正低头研究著自己,没发现闻奕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他走到墙边,伸手把时钟从墙上摘下来。
慕昭连忙过去问道:“闻奕,你摘下来这个做什么呀?”
闻奕看着还没意识到两个人共感这件事的慕昭,真笨。
他低下头,带着几分散漫,对着镜子里钟表的时间把时针往前调,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着时钟后的旋钮。
“日程表是假线索。”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但是日程表和门外的声音都在提示我们,离开密室的方法和时间有关。”
闻奕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钟表的时针在顺时针转过一圈后停在5这个数字上。
“马戏团团长已于今早5:00失踪。”
闻奕嗓音含笑:“原来那只小老虎叫凯撒啊。”
“咔咔——”
镜子里的脑袋发出一种生锈干涩的声音,像是在做什么准备动作。
下一秒——
“砰——!!”
镜子被猛地撞碎,镜子碎片哗啦啦地落在桌子上。
杜西先生的脑袋像是一颗飞速旋转的皮球,朝着两个人直直撞过来。
慕昭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她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钻进闻奕的口袋里。
她藏起来了,闻奕怎么办?
慕昭死死咬著嘴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是找到杜西先生的脑袋就可以离开了吗?
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里?
她来不及更多的思考,眼看杜西先生的脑袋露出一股狰狞的笑,即将撞到闻奕的身上,电光火石之间,她大声喊道:“闻奕,把假发片扔出去!”
在她开口的瞬间,闻奕就把手里的假发片朝着和两个人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
杜西先生的脑袋顿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假发片追去。
“吱——”
门开了。
门外,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出现在两个人的视野里,浓烈的腐臭味先一步地传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站了很久,带着几分不好的预感。
是谁?
慕昭反射性地透过镜子看过去,一条蓝色的领带最先出现,领带上方空空荡荡的,没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