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从城堡某处响起来——沉沉的、拖长的,一共敲了七下。
当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消散在空气里时,伯爵、会长、管家、仆人——所有刚才还鲜活生动的人影像是被人从画面上擦去了一样,同时消失了。
烛火重新稳住,客厅恢复了三百多年后该有的样子,墙纸泛黄,地毯褪色,空气里重新浮起那股旧木料和灰混在一起的沉闷气味。
三个人从廊柱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杨晏走到伯爵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前面,伸手碰了一下椅背,指尖触到的表面冰凉,没有任何余温。
他收回手,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刚才会长坐过的那张椅子,又扫过伯爵站立的位置和管家站过的地方。
程宥站在他对面,声音平静,像把思路过了一遍说:&34;伯爵已经决定投降了,我们在卧室里找到的投降书可以佐证这一点。
他偏头看向窗外的花园,那些仆从的尸骸还在重复着生前的动作,像是这一整座庄园的背景音一直在持续播放著,不会因为有人类玩家的到来而暂停。
风惊羽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怀表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了。
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一些,顺着一条已经看到了尽头的线往前走:&34;伯爵不愿意交出宝贝,会长出于贪婪屠了整个庄园。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断——银刃会打赢了,控制了局面,然后会长下令把冯·卡恩家族灭门。符合他的身份和他在对话里展现出来的性格。
他顿了一下,把怀表合上放回口袋里,抬眼看向杨晏:&34;但如果银刃会是胜方,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程宥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地面上,像是在把几块碎片摆在同一张桌面上重新排列:&34;花园里的尸骸有过分析。吸血鬼身上没有致命伤,猎鬼者的尸体上有尖牙咬痕。如果银刃会打赢了,那咬痕应该是战后的追加伤害。但如果他们已经赢了,那就没有继续打斗的理由了。
风惊羽从柱子旁边走了过来,站到两人中间的位置。
他看着窗外的花园,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把链条逐节搭起来的节奏感:&34;血月之眼的作用在刚才的对话里提到过——可以增强吸血鬼的状态,相当于一个增益和保护的双重buff,还能削弱日光和银器对吸血鬼的伤害。头激活了血月之眼——&34;
这句话让空气安静了一瞬。接了一句:&34;如果他们不需要激活,而是被动触发——或者它在守卫自己。
杨晏看着窗外那些还在重复生前工作的仆从,目光在那些整齐的队列上停了一会儿:&34;血月之眼在会长提起它的时候,伯爵的反应是拒绝和防御。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他不是在保护一件物品,而是在防备血月之眼的感觉。
三个人又安静了片刻,各自站在客厅的不同位置,像是在脑子里把那条线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断口。
杨晏正要开口补充什么,风惊羽忽然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杨晏的嘴。
他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一个在察觉到异常时做出的下意识反应。
程宥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刀身从鞘口滑出两指宽的一截,金属表面在烛火里亮了一道冷光。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原本落在风惊羽身上的目光也在下一刻越过风惊羽的肩膀落在客厅入口的方向。
杨晏在被捂住嘴的那一瞬间没有挣扎。
他的视线顺着风惊羽的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管家正从客厅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均匀,一步接一步,间距精确,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制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周正得和在城堡里任何一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烛火在他面部投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但他的眼底是暗的,像是刚才那场重现里那些人物全部消失之后,他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站在原地的。
程宥的刀往外又拔了一指,杨晏抬手按住了程宥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停住。
他没有看程宥,视线依然落在管家身上,绿眸在烛火里微微压着。
风惊羽的手从杨晏嘴边放了下来,退回去半步,重新站到原来的位置。
三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管家从阴影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穿过客厅,经过他们身边,走到壁炉前面停下来,弯腰捡起了一根掉在地上的火柴梗,放进了旁边的废料盒里,然后直起身,像是做完了一件日常小事,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变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