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商会的会客厅里,午后的日光已经从窗户移到了墙根,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
许安还坐在角落那张单人沙发里,腿上摊著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他的视线落在书页上,但手指很久没有动过,像是书上的内容并没有真正进入他的脑子里。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往前走。
厨房那边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枭鹤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系著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碗,碗沿冒着薄薄的热气。
他走到许安面前,把碗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动作自然而然,像是一天里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一个流程。
许安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那只碗,然后眉头皱了皱。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伸手碰了一下碗沿又缩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偏头看着枭鹤,语气里带着一层讨价还价的意味:&34;哥哥,不能不喝吗?真的很苦。
枭鹤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尾音带着一层无奈的平稳:&34;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每次喝完药你都说苦,每次我都跟你说必须喝。
许安叹了口气,像是在确认今天也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伸手把碗端起来,皱着眉一口气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又缩回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吞了一口非常不愉快的东西。
枭鹤顺手把空碗接过来放到茶几边缘,动作利落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换。
许安把书放到旁边,没有翻开。
他抬手在面前划了一下,一面窄长的镜子浮现在空气里,镜面边缘泛著一层浅淡的光晕,像是他惯常用的那种小法术。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额前的头发拢到一侧,露出鬓角的位置。
发根处有一小段黑色的新发正在从白色底下冒出来,颜色和自己染白的部分形成了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色差,在午后的日光里格外显眼。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犹豫:&34;哥哥,这药已经喝了很久了。我的身体还是没有起色。
枭鹤坐在他旁边,背靠着沙发,视线落在茶几边缘那只空碗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向许安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被什么话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许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在发根那一段黑色的新发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抬手碰了一下那段头发,指腹沿着发丝的走向滑了一下,像是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绿色的眼睛,那个人在摸自己头的时候,幽绿色的视线在自己的发根处停留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许安放下手,偏过头来看着枭鹤,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小事:&34;哥,我又该染头发了。新头发长出来了,不像你了。
枭鹤看着他,停顿了片刻,然后伸手用指背拨了一下他鬓角那段黑色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大了它会断一样。
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34;不是给了你道具吗?用道具变颜色就好了。为什么要一直染?
许安笑了笑,那笑容不算深,但比刚才那种低落的情绪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那个人的瞳孔从金色慢慢过渡成了黑色,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墨色从边缘覆盖过来:&34;哥,我要像你。
他转动轮椅,面对着枭鹤,黑色的眼睛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声音平稳而清晰,&34;早就应该同亲兄弟一样,不是吗?
他停了一下,看着枭鹤,嘴角带着那层温和的弧度:&34;哥哥,你会答应我的对吗?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的,对不对?
枭鹤看着他。
午后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许安之间的地毯上,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楚分明。
许安嘴角的笑容深了一些,像是一个拿到了确认的回答之后可以放心往下走的人:&34;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他转回去面对着镜子,瞳孔在日光里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恢复成金色,和之前一样亮,一样细致,像是从未变过黑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地说:&
枭鹤静立了片刻。
他站在许安身后,目光落在那一截黑色和白色交界的发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