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挑高比寻常建筑高出一截,穹顶边缘垂著暗色的帷幔,帷幔下面站着一排排一动不动的人形。
它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面容各异,但神情是一致的空白,站在那里像一排被扎好线头的人偶。
烛火从墙角的灯台上照过来,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短交错,像是地面上铺了一层密度不均的暗色织物。
大厅中央靠后的位置放著一把宽大的椅子,椅背高过头顶,边角雕著繁复的纹路。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身形干瘦,整个人陷在椅垫和靠背之间,像是一副骨架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节分明,指尖泛著一层不太健康的暗色。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著一沓资料,纸张边缘已经卷了,有些页面上贴著从直播截下来的照片,有些页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而密集。
他的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指尖沿着那张照片里杨晏的轮廓线条慢慢滑过去,然后停在了领口的位置。
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褂的属下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桌前三步远的位置就停住了,弯下腰,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34;会、会长,已查明——杨晏明天下午要去见南疆的蛊王。
老人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动作慢得像是一具生锈的机械正在重新启动。
他的目光落在跪着的人身上,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迟缓,像是嗓子已经很久没有用过:&34;南疆的蛊王?南疆有好几位蛊王——明日去的,是哪一位?
属下的肩膀又压低了一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34;是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人发出一阵笑声——沙哑的、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住了又被挤出来,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撞了两下才散开。
他笑完之后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手指还在桌面上搭著,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34;是蛇啊蛇好啊蛇好啊。
他的声音逐渐高起来,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天意所向的狂喜:&34;天助我也!
他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周围的傀儡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跟着发出细碎的、齿轮咬合般的咯吱声,从近处的几具开始蔓延到远处,整间大殿像是被一具巨大的器械带动着共振起来。
跪在中央的属下额头已经贴到了地面上,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石板地上,留下几枚深色的湿痕。
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老人自己慢慢地收住了情绪,笑声转为一种低沉地、仍在继续的余韵。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干涩而冷静的腔调:&34;叫傀子进来。
属下如蒙大赦,连连应声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地消失了,过了片刻又响起来,多了一个人的步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属下低着头退到旁边,身后跟着一个青年。
青年身材修长,肩宽腰窄,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衣料没有多余的装饰,剪裁却利落规整。
他的长相偏端正——眉骨平直,鼻梁挺,唇形薄而清楚——站在那里像一棵独自立在空地边缘的树,和这座阴暗的、满地傀儡的大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他的面色不太正常,泛著一层偏冷的青白色,不仔细看和常人无异,只有烛火的光从他侧脸照过去的时候,他脸上没有对应的暖色,像是那层光落在他脸上之后就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吸收了。
会长看着他走进来,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些,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尖顶的形状。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和刚才癫狂大笑时完全不同的、像是切换了模式的冷静:&34;明日杨晏会去见蛊王。南疆新得了一个副本坐标,不出意外的话,蛊王要借这个机会拉拢杨晏。
傀子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傀子微微点了点头。
会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听话的工具。
傀子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从内部击中了一样猛地绷紧了一瞬,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从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瓷器表面被从内部撑开的纹路,从颈侧向下蔓延到锁骨的位置,然后又在几秒内缓缓愈合,恢复成原本的肤色。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单膝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会长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带着一层冷意的调子:&34;怎么?你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