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黑牛庙蛊王蹲在草丛里，他的目光落在杨晏的侧影上，光线从庙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杨晏的脸侧形成一道柔和的明暗分界，让他整个人在深青色的衣料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蛊王在观察他的姿态——他的视线落在前方那座黑牛和石槽的方向，但蛊王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固定在某个点上，而是在庙内的布局之间缓慢地、均匀地扫过，像是正在用视线测量这座庙的面积、出入口的位置、视野的死角。
蛊王在心里把刚才那段路的路径重新过了一遍。
从岔路口开始，杨晏没有犹豫过任何一次选择，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转弯都像是已经被他提前标在了地图上。
蛊王自认方向感不差，但在陌生的环境里他也会先停一步，观察一下再决定方向，可杨晏完全没有这种停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蛊王又看了一眼两人现在蹲著的位置——庙墙侧面的草丛，刚好被一棵老树的树冠挡住，既能看清庙内的全貌，又不会暴露在庙门正对的视线里。
这个位置选得太精准了，像是一个人在踏进庙墙之前就已经算好了庙内视线的角度和盲区，然后精准地降落在了唯一不会被看到的位置。
蛊王的视线在杨晏的侧脸上多停了一瞬。
杨晏低着头，目光落在草丛边缘，像是在观察地面的动静，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睫毛在从高处漏下来的光里微微垂著，在眼下形成一道浅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沉在一片不需要外人打扰的专注里。
蛊王收回视线，心里的试探被更慎重的判断替代。
庙里的空间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不会发出太大声响。
正中央摆着一只石槽，槽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草叶，像是刚刚被人换过。
一只大黑牛站在石槽旁边，低着头，嘴唇贴著水面慢慢喝着，尾巴从一侧甩到另一侧，节奏很慢。
它的皮毛比镇上那些普通农户家里的黄油亮不少，脊背和肩胛处都泛著健康的光泽，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喂养的。
石槽后面的墙边排著一列木牌位，大约有十几块，每一块都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的字迹在香火的熏烤下依然清晰可辨。
牌位前的小香炉里插著细香，青灰色的烟气从香头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形成一根细长的、几乎不动的烟柱。
一个人正蹲在黑牛旁边，手里攥著一把草刷。
他把刷子沾了水，从牛的肩胛处开始顺着毛发的方向慢慢往下刷，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日常得不需要思考的事。
他一边刷一边低声说著什么，语调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欣喜：&34;又保住了一个看来马上又有好事要来了&34;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庙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头牛听的。
他说完之后又刷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转身朝供桌的方向走过去，像是要给香炉添香。
杨晏蹲在草丛里，目光从那个人的背影移到黑牛身上，又移到石槽边缘，最后落在那排牌位上。
他的视线在牌位的排列方式和间距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然后收回目光。
系统在他脑子里开口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34;这个村子在庙里养牛，会不会是供奉黑牛？祭坛上也有黑牛木偶。
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的停顿：&34;对，冷却时间是随机的。上次是48小时。这次不知道是多久。
杨晏没有追问，只是大约算了一下时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34;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蛊王蹲在他旁边，听到他这句低语，原本正盯着那个刷牛的人的背影，听到之后目光微微移了一下，在杨晏平静的侧脸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像是想把这句话和之前他一路不犹豫的赶路联系起来，但暂时还没有找到中间的衔接点。
紧接着钟声就响了。
回音在庙内盘旋，那个正在刷牛的人听到了钟声，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草刷放在石槽边缘，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然后低头对着那头黑牛说了一句：&34;时间差不多了，老伙计，我该走了。
他说完转身朝庙里侧的门走去，伸手掀开门帘，人走了进去。
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幅度从大变小，然后彻底停了。
庙里安静下来，只剩那头黑牛还站在石槽旁边，低着头，尾巴慢悠悠地甩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杨晏的目光从门帘上收回来。
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像是在看到一个已经被他预判过的结果。
他偏头看了一眼蛊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