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狭窄甬道，眼前一下敞亮了。这间耳室大概三丈见方，穹顶上镶的夜明珠早就没了光。四壁的鎏金浮雕被火折子一照，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地上散落着成堆的东西——五铢钱串子锈成了硬疙瘩，几匹锦缎早烂成了灰，可那些金器、玉件、琉璃瓶，还都亮闪闪的，火光照上去直晃眼，晃得人心痒痒。
角落里歪著一尊半人高的鎏金菩萨像，莲花座底下压着一具 衣衫褴褛破碎的干尸，手指头还死死攥著一只羊脂玉净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盗墓贼，有命进来拿了宝贝却没命带出去。
两个外雇的伙计眼都直了。
“我的天爷啊这回发了！”一个晒得黝黑的矮个伙计第一个冲过去，扑通跪在地上就往怀里塞金饼，嫌工具包碍事，直接扯下来扔了，腾地方装东西。
剩下的伙计哪还憋得住，一窝蜂涌上去哄抢冥器。流沙关那会儿吓得脸都白了，这会儿全忘了，一个个跟疯了似的。
有人把玛瑙珠子往脖子上套，有人为了一只玉扳指差点动手打起来，还有人跪在地上往靴子里塞金叶子，狼狈得跟饿了三天抢肉吃的鬣狗一样。
章海月站在耳室门口，脚都没动。
章海月不看金器，眼睛一寸一寸地扫四壁、穹顶、地面，连角落里干尸手里攥著玉净瓶的细节都看到了。她的目光在那具干尸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黑瞎子站在她侧前半步的位置，背对着那些金银，眼睛一直盯着那群伙计——尤其之前嘴贱的那几个。他嘴角挂著一丝笑，但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
四爷陈皮对地上的东西看都不看。他直接穿过耳室，眼睛盯上了北墙那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上刻着衔环的饕餮浮雕，气势压人。
四爷陈皮拿九爪勾的柄敲了敲石门，侧耳听回音，又凑近看门缝的封泥——完整，没开过的痕迹。主棺室。地方找对了。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吴三省让潘子扶著靠在墙边，看上去像是累瘫了。但他眼睛没闲着——他在看人。看哪个伙计拿了什么，看谁贪得最凶，看陈皮阿四对这群人抢东西是什么反应。
潘子递水壶过来，他没接，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行了潘子，歇著吧。这地方不急。”
哄抢还在继续。有人为了一只錾花金碗互相推搡，有人把装满金饼的褡裢挂脖子上，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动就叮当响。那个踩碎干尸骨头捡了玉净瓶的矮个伙计，正把瓶子往怀里揣，脸上全是发了财的笑，压根没注意脚底下有块砖已经沉下去半寸。
黑瞎子见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他眼皮都没怎么抬，不紧不慢绕过那些跪地上扒拉东西的人，眼睛也不看大件。他左手戴了只黑色薄手套，指腹磨得有些旧，但很干净——这只手专门摸东西用的。
他在一堆乱铜器里拨拉两下，捡出一枚拇指盖大小的羊脂白玉印章，兽钮上还挂著半截红丝绳。个头小，成色极好。他没细看，掂了掂就放进背包里，动作很轻。接着又拣了两颗掐丝金珠，一颗掉在石缝里的猫眼石戒面。全是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拿出去却能卖大钱。他不贪多，拿完就起身，习惯性往章海月那边看了一眼。
章海月不知什么时候也动了。她不翻不抢，连腰都不怎么弯。就走得很慢，眼睛扫地上那些东西，偶尔伸出戴了手套的左手。她手脚利落地从一堆铜渣里挑出一只羊脂白玉的玉簪，又从墙角拈起一只完好的深碧色琉璃耳杯，薄得像片冰，火光透过去，绿莹莹的。她动作轻盈，东西一个一个地放进背包，基本不出声。
黑瞎子和章海月拿的全是轻的、小的、好带的，不占地方，不留痕迹。跟那些把金碗往怀里塞走两步就叮当响的伙计，完全不一样。
扫把正蹲地上往靴子里塞金叶子，无意间抬头看见章海月翻东西的手法，愣了一下。他还是头回见，偷东西偷得跟逛铺子似的利索劲儿，嘴上没说，手里塞金叶子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黑瞎子走到章海月旁边，压低声音：“西北角，那块砖下陷了，看见没？”
章海月微微点头：“先别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
走出狭窄甬道，眼前一下敞亮了。这间耳室大概三丈见方，穹顶上镶的夜明珠早就没了光。四壁的鎏金浮雕被火折子一照，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地上散落着成堆的东西——五铢钱串子锈成了硬疙瘩，几匹锦缎早烂成了灰，可那些金器、玉件、琉璃瓶，还都亮闪闪的，火光照上去直晃眼，晃得人心痒痒。
角落里歪著一尊半人高的鎏金菩萨像，莲花座底下压着一具 衣衫褴褛破碎的干尸，手指头还死死攥著一只羊脂玉净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盗墓贼，有命进来拿了宝贝却没命带出去。
两个外雇的伙计眼都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