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匠造坊二三事
张起灵出了院门,径直朝匠造所而去。
一路上,他刻意避开了族人往来频繁的主道,身影如风掠影,悄无声息地穿行于廊庑之间,仿佛一抹淡墨滑过宣纸。
张家匠造坊,是族地中最为矛盾的一处所在——它既是静默的,又是喧腾的。
这里是张家匠人们的栖身之地,平日里锤凿叮当、机括轻鸣,不绝于耳,却一日到晚不见一人开口言语。
唯有专注的呼吸与工具的碰撞声交织。
哪怕发生争执,也是沉默的,他们会选择做过一场,谁赢了听谁的,拳头和技艺便是唯一的语言。
可此刻,在张起灵踏入坊门的瞬间,原本规律的声响骤然凝滞,仿佛时间被一刀斩断。
打磨木料的手停在半空,刀锋悬于雕件之上;
擦拭兵刃的布帛缓缓垂落,指尖尚沾著油膏;
编织绳索的十指也松了力道,麻线垂下,如断了的脉络。
所有匠人齐刷刷垂首躬身,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寂静。
“族长!”
一声低唤,整齐得如同只有一人出声,带着讶然与惊喜,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恩。”
张栖灵淡淡点头,目光如水般扫过众人,清冷而沉静,“不用多礼。三族老在吗?”
话音刚落,内堂便匆匆跑出几道身影,正是听到动静从内堂赶来的族人。
为首的女子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锐气,正是匠造所的掌事长老——张瑞言。
“回族长,三族老听闻您要出门,说是去找大族老商议要事了。不过已经有人去通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张瑞言语速极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心中暗忖:真是的,那老东西偏偏在族长来的时候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这族老的位置,早该让出来让我坐了!
她又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脸上,双眼却格外的热切,带着几分争先的意味:“族长这次出门,可是还需备些什么?要不让我等先试试?我和老…三族老手艺不相上下,”
族长就是对族人太有礼貌了。照她说的,压根不必给那老东西脸面。
他居然敢让族长等他,简直是天助我也!
“找胜说族老去了?”
张栖灵眨了眨眼,神色未变,心中却已了然:那就等一会吧。
他摇摇头,语气平缓如深潭流水:“不必,不是很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目光清冷而笃定,字字如钉:“我要的东西,只有三族老知道。”
不解释不行。以他对族人们的了解,若是此刻不说清楚,等他一走,张瑞言绝对会因未被选中而挑衅三族老。而那位的脾气怕是要把她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
况且,这次要取之物极为特殊,平日调用须经他亲批文书,层层核验,不容有失。
所以,只能等。
话音未落,忽有一阵劲风掠过,卷起几片落叶,如刀锋破空。
下一瞬,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已稳稳落于面前,衣袂未动,气息平稳。
“族长,属下来迟。”
三族老张胜璋抱拳微微躬身,姿态标准,语气沉稳。
“不必。”
张栖灵抬手,掌心向上摊开。
那枚墨色玉环静静躺在他手心,鸦青色的光泽流转,环身在天光照射下,隐有微光浮动,那只微缩的麒麟仿佛随时会破玉而出,踏火而行。
“给它编个挂绳。”张栖灵看着张胜璋,声音清冷如霜,“我记得,前些时候库中新进了一批特殊金属,是黑金结合陨铜所制。能用吗?”
张胜璋凑近,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在触及玉环的瞬间,猛地收缩如针尖。
这是墨玉?不,不对。
质地比墨玉更润,触之生温,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这材料,他居然从未见过,族长倒是得了件好宝贝。
而且这雕工
玉环上的麒麟纹样,分明是张家秘传图腾,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而非人为雕刻。
细细打量下就会发现,那麒麟的轮廓、鳞片走向,毛发的细节等等,与族长肩头那遇热方显的纹身分毫不差,如同从族长身上拓印而出一样。
这般样式,非人力所能为,倒像是天地造化,天然生成。
有意思
好奇心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他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能用。黑金陨铜柔韧非凡,不惧寒暑,正适合配此玉。我与瑞言联手,明日定将挂绳呈上。”
说罢,他下意识侧身,挡住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