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过去(二十六)
听到“大族老要来了”这几个字,张海客原本乱蹬的双腿瞬间僵直,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像是被按了开关,“嗖”地一下收敛无踪。
他身形一扭,利落地从张小官手中挣脱,动作快得只留残影。指尖顺势拂过衣襟,微皱的领口与袖口在掌心的推抹下瞬间服帖如初。
不过眨眼功夫,眉梢那抹玩世不恭的挑逗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
方才还佝偻耍赖的身姿此刻挺得笔直,周身气息陡然内敛,从一个插科打诨的无赖,秒变回那个沉稳可靠的外家新秀。尽管年仅十四,他眉宇间却刻意透出一股从容不迫的傲气——那是未来族长张小官亲赐殊荣之人,该有的底气。
一旁的张海杏也在同一刻完成了状态切换。
她抱胸的双臂悄然垂落,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暗器藏匿之处,指腹轻摩,随时可发致命杀招;但微微眨眼间,那份来自于性格本身自带的桀骜张扬便被一层冷冽警觉覆盖。
原本松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如刀锋,却在触及空气的刹那,将嘴角那抹即将凝固的冷硬线条,柔化为一道标准而得体的微笑。
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扬,既表达了对族老的敬意,又绝不显露半分怯懦,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却引而不发的弓,蓄势中透著凛然。
兄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张海客眼底温吞褪尽,戏谑化作深潭寒水,微微眯起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无声传递著信号。
张海杏那双惯常桀骜的眸子此刻如冰雪封湖,平静得令人心悸,眼睑极轻地颤动一下,便定格成面对高位者时不卑不亢的凛然。
这短短一瞥,无需半句言语,却如同电流般在两人之间完成了信息的交换与确认。
紧接着,两人的身形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错步站定,沉默的护在了张小官身后。
片刻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空气,被人用巧劲缓缓推开。
张瑞雪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这位掌管张家事务的大族老,曾是上任族长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当年家族风雨飘摇,是他力排众议,一人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硬生生给张家撑出了一片天。
可以说,若不是他当年的当机立断,张家早就乱的不成样了。
可此刻,得知张瑞林之所以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了残害同宗这种罪不容诛的勾当
是因为参与其中的甚至有还主掌幼儿所和张家警戒事物的五族老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想过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过老五,当年老五他本来可以与他相争大族老之位,可老五主动放弃,说自己比较喜欢小崽子,只想守着小崽子们平安长大。
可当年和他勾肩搭背说喜欢族中小崽子的老五,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没问,只是沉默。
那股子精气神,知此事后却像是漏了气般瞬间瘪了下去
此刻,那双本该清明如镜的眼眸里,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一张张细密的网
他站定在张小官两米开外,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双脚地稳稳站定,脊背挺得笔直,随后上半身如同精密的机械般平稳下折。这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颤抖,也没有丝毫迟滞,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精准得可怕,透著一股对身体绝对掌控的恐怖功力。
他就那样弯著腰,久久未起,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内里带着惭愧和感谢。
不是请罪,只是,代表他个人对张小官的认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老朽已清点完毕,现将处置结果,向您禀报。”
张小官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淡然如水,仿佛外界的风暴与他无关。
他指尖轻轻搭在紫檀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著,节奏平稳而缓慢。
见张瑞雪躬身未起,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示意对方坐下。
张瑞雪见此,也不推辞,直起身坐在下首桌椅上。
随即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那口淤积在胸口的浊气强行压下。
再开口时,他的语速沉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
“此事涉足其间者共计一百零二人。首恶张瑞林固然罪无可赦,但内外家中知情同谋者亦众。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