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栖灵迎著两道亮晶晶、几乎要冒出小星星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斜照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可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却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在两个少年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双界互通这件事,族老们早已定下章程——半年之内,全面推广至所有适龄子弟。
而张开山虽在武力与心眼上都属平平无奇之辈,却偏偏有个张家人最羡慕不来的天赋:运气好,人缘佳。
在族中,但凡同行任务有选择余地,也不会第一个坑他。别小看这份人缘。
天知道张家人坑起自己人来有多不择手段——踩着同族脊梁往上爬,拿亲兄弟当垫脚石,家人连冷不丁背后一脚这种事在张家司空见惯。
反正只要不伤人性,啥恶心人的手段都可以用:任务途中“不小心”弄丢你的不重要但没有的话会麻烦加倍的补给、考核前夜“无意”透露错误情报、演武场上“失手”打断你三根肋骨或者不经意给吃食里撒点新制出的不明药粉
这类事,连身为族长的张栖灵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家里默认规则就是:只要没被当场逮住,就当没发生过。
毕竟——
在家多吃点苦头、多丢几次脸,总比在外头栽个跟头、丢了性命强。
张家对此甚至持一种近乎冷酷的默许态度:经历得越多,等真遇上生死关头,才会多出一线活命的生机。
而张开山作为张瑞衡的亲孙子,好处轮不到他头上,但“坏事”——加训、特考、先遣探路——他一个都躲不掉。
张瑞衡向来信奉“实战出真知”,尤其对自家血脉,更是严苛到近乎残酷。 当然,这也是也是张开山自己同意过的。不然张瑞衡也无法安排这个实力不够的小趴菜。
在张瑞衡眼里,张开山既然是他孙子,那就该第一个上——要吊打,就得从全年龄段打一遍开始。
唯一的问题是
张栖灵的目光缓缓移向同样一脸期待、眼睛亮得发烫的张启山。
嗯,这个倒霉蛋,接下来几年怕是要过得相当“充实”了。
张家人分得清谁是谁,可架不住他们一个个都是不怎么讲道理的主儿。
迁怒?在外人看来是没品,可在务实到骨子里的张家人眼中——只要能顺气儿,管你无辜不无辜。
在他们的逻辑里:
能被我们这群坏得连心肝都黑透的人迁怒的,能是什么好货吗?
八成也是个潜在黑心货,趁早收拾了省心。
更别提还是自家人,直接下手就行了。张家可不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
不过
张栖灵忽然心头一动,略带迟疑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少年。
这家伙不会受不了,哪天一时冲动,真跑去十一仓把尸体拖出来鞭尸吧?
他仔细端详张启山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显坚毅的脸——眉骨微突,下颌线条紧绷,眼神沉静如深潭,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团火。
越看越觉得——
他家这位要是知道了那边那个张大佛爷干的那些事儿,好像大概真的会干出这种事来。
这就很地狱笑话了。
一个随时可能暴走鞭尸的同位体
恩,只能说那边的张大佛爷有福了。
047并不知道自己的宿主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笑到系统宕机,尾巴都翘上天。
“你们两个这几天多休息,养好身体。”张栖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等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话出口的一瞬,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现在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百岁以后的那个自己了。
忽悠小孩,眼都不带眨一下。
这种感觉还不赖。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张启山的反应极快——几乎是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击中。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肩胛骨绷紧,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肩膀微微下沉,呼吸放缓。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张栖灵一眼,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族长平静无波的面容,随即垂眸,眼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但那嘴角——那极力克制,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却再也不受意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是被认可的悸动,更是对未来风暴的隐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