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视线重新聚焦,眼前豁然开朗的古朴庭院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了上来。
他惊愕地发现,这是一处极为隐蔽且规整的深宅大院。
四周是高耸的青砖围墙,墙头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在风中微微摇曳,透著一股萧瑟的古意。
院内铺着大块青石板,明显有着长久踩踏的痕迹,可缝隙间却生著些许暗绿的苔藓,平添了几分野趣。
正前方是一座雕梁画栋的木楼,门窗紧闭,檐下挂著几盏依著年岁大小依次排列的灯笼。
瞧那手艺便知不是寻常匠人所制,打眼估量,最为陈旧的那只最少也有个百来年的历史了。
除了门口那两个眼熟的张家人外,明面上已经没了其他人的影子。但这院子实在太静了,静得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带来一种隐隐约约、仿佛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它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头顶,让人如芒在背,时刻提醒着他:此地凶险,不可妄动。
在这间布置得颇为雅致、却空旷得有些诡异的院子里,除了谢雨臣、霍绣绣以及吴家二叔吴二白三人维持着清醒与站立之外,其余人此刻竟全都七横八竖地瘫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谢雨臣不动声色地扫过地上的同伴,目光在每一张熟悉的脸上停留片刻。
李家那位趴在不远处,即便昏迷中眉头依然紧锁,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拳头。
谢家那位跳得最欢的,现在正仰面躺着,嘴巴微张,发出轻微的鼾声,那张总是精明得不太明白的脸上此刻毫无防备。
还有几个平日里九门里跳得比较欢、经常惹些不大不小麻烦的家伙们,此刻也像死猪一样横陈在地,有的蜷缩如虾,有的四仰八叉,却无一例外地睡得香甜。
这其中,最让他感到荒谬的,便是那个平日里老谋深算、手段狠辣的吴家三叔吴三省,以及与他面容几乎如出一辙的谢连环。
这两人此刻正脸对着脸躺在不远处的石板上,吴三省嘴角还挂著一丝晶莹的口水,谢连环则皱着眉,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两人那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凑在一起,让谢雨臣的目光不由得闪了一闪。
三人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震惊、警惕与一丝无奈。
吴二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面色沉静如水,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走到吴三省身边,缓缓蹲下身去。
紧接着,在谢雨臣略显诧异的注视下,吴二白先从衣服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自家弟弟的口水。
接着,便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掌心贴合著吴三省的脸颊,看上去很“轻”地、富有节奏地拍打了下去。
“啪、啪、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吴三省那张平日里总是挂著伪善笑容的脸,此刻在兄长的“关照”下迅速泛起了红印,却依旧毫无知觉。
与此同时,谢雨臣并没有加入这场“闹剧”。他不动声色地与霍绣绣对视一眼,两人未曾言语,抬脚,微微错身。
谢雨臣将霍绣绣的身影半遮起来,随后,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视四周。
“各位安好,欢迎来到张家。”
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
除了霍绣绣有些好奇吴邪口中死装男的本尊[张海客]外。
其余两人都未曾理会,毕竟,被那样式的提溜到张家地盘,在没危险的情况他们可不太像给啥面子。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众人,最后落在吴二白身上。
看着吴二白那副下手没轻没重、似乎要把吴三省的脸皮都搓下来的模样。
闻言,吴二白动作一顿,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搓了搓指尖,仿佛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谢雨臣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吴二白眼底那点根本没打算藏好的遗憾与快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腹诽:吴家二叔平日里看着挺靠谱的,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看到吴三省这个搅屎棍昏迷不醒,第一时间居然是趁机给这个搅屎棍来点“兄友弟恭”的友好互动。
而站在一旁的霍绣绣则抿紧了嘴,努力压抑著喉咙里的笑意,偷偷躲到了谢雨臣的身后。
她只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地上的吴三省和蹲著的吴二白,笑得弯成了两弯狡黠的月牙儿。
面对小辈们无声的注视,吴二白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在几人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出现皱褶的袖口。
对于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被当场察觉这件事,他完全不觉得有丝毫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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