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您怎么在这儿?”林穗松开手,笑着问。
“哦,是林穗姑娘啊。”李教习认出她,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书,“去朋友家探讨学问,回来晚了。令弟近来功课如何?我看他近来长进不小,读书也刻苦,是个好苗子。”
“多亏了先生照看。”林穗语气诚恳,“要不是先生免了他的学费,又时常接济,他根本读不了书。我都不知道怎么谢先生才好。”
“哪里话。”李教习摆摆手,一脸正色,“教书育人,本就是老夫的本分。孩子天资好,不能因为穷就埋没了。只要他肯用功,比什么都强。”
他又叮嘱,“回去跟他说,下个月的考核好好考,考得好,老夫还有奖励。”
“哎,我一定转告他。”林穗点点头。
又寒暄了两句,李教习重新撑起伞,慢悠悠地走了,走了没两步,又低下头看书去了。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有李教习这样的人,弟弟才能有书读。
过了石桥,路偏了些,也更冷清了。
两旁的院墙斑驳,墙根积着厚雪。
走到一处墙根拐角的时候,忽然有个黑影从墙后站了起来,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凶神恶煞的。
林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攥住怀里的药包。
这荒僻的地方,别是遇到劫道的了?
她心跳得飞快,正想转身跑,那人却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褂,看起来还挺干净。
他冲林穗比划了一下,把褂子递过来,又指了指她的肩膀,再指了指天,意思是天冷,多穿点。
他动作有点笨拙,眼神却很温和,和那张凶狠的脸完全不搭。
林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要抢东西,是看自己穿得单薄,要给自己褂子。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你。我不冷。”
那人却摇摇头,往前又递了递,眼神很坚持。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是个哑巴。
林穗看着他手里的褂子,洗得发白,却叠得平平整整,连个补丁都没有。
再看他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棉花都露出来了。
她心里一酸,摇了摇头:“真的不用,你自己穿吧。我马上就到家了。”
哑巴却不乐意,上前一步,把褂子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很大,很快就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穗抱着那件褂子,站在雪地里,愣了好半天。
褂子上带着点皂角的清香,还有淡淡的阳光味,很干净。
她没想到,看着这么凶的一个人,心却这么软。
她把褂子搭在胳膊上,心里沉甸甸的,又暖乎乎的。
素不相识的人,都能递一件衣裳过来。
这世道虽冷,可人心,总还有热的。
再往前走,就是外城的地界了。
风更野,雪更密,路也更难走。
路过一处土地庙的时候,她看见墙根底下围着几个人,指指点点的。
“怕是冻僵了吧”
“别管闲事,赖上你就麻烦了。”林穗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
人群中间,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上盖了薄薄一层雪,脸上皱纹很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大娘?大娘!”林穗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老妇人身体冰凉,没什么反应。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很微弱,像游丝似的。
“还活着!”她抬头冲着围观的人喊,“来个人搭把手吧!抬到土地庙里去,再冻下去真就没命了!”
围观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却没人上前。
这年头,自身都难保,谁还敢管别人的闲事。
林穗咬了咬唇,又喊了一遍:“就搭把手就行!出了事我担着,绝不连累大家!”
沉默了几秒,终于有两个汉子站出来:“行了行了,姑娘都这么说了,搭把手吧。”
两人架起老妇人,林穗在旁边扶着,一行人慢慢挪进土地庙。
庙里避风,铺着些干草,已经有几个乞丐了,见他们进来,都往旁边让了让。
把老妇人放在干草上,林穗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还有几铜青蚨零钱,本来是买灯油的。
“麻烦谁去街口买碗热水?”她掏出钱,“我这儿有钱。”旁边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