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按下那枚凸起的金属键位,触感冰凉,带着几分岁月的锈蚀感,像是按下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电流麦的杂音率先刺破寂静,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嘶吼,夹杂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豫州口音的中年男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背景里是刺耳的警报和某种生物被撕裂的哀鸣,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嘶吼。
“塔台呼叫……这里是……地球……远东……防线……
“他们……不是神……他们是……狱卒……
“别信……飞升……那是……屠宰场……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说话的人在最后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合成音,用的是某种我听不懂却又能通过系统翻译理解的古语,冰冷得如同深冬的寒铁:
“编号 9527 号文明样本,因法则兼容度不足,已执行强制收容程序。旧日法则剥离完毕,伪神防火墙构建完成。实验场封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我握着黑匣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掌心的纹路被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原来如此,所谓的“穿越”,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地球不是消失了,是被这群伪神当成不合格的实验品,直接关进了小黑屋,还顺手把灯给关了,甚至连窗户都用“法则”给焊死了。
身旁的老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膝盖一软,跪倒在满是油污的废墟里。
这个刚才还敢拉着阀门跟泰坦机甲硬刚的老头,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百年了……我们守了一百年……以为是在守遗迹……老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原来是在守坟墓……守咱们自个儿家的坟墓……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子里全是滔天的恨意,手里那把扳手被捏得咯吱作响,金属变形发出的呻吟让人牙酸。
那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手中的钢铁捏成粉末。
“他们把咱们当虫子……当小白鼠……
“虫子也有咬人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悲凉强行压回丹田,转化成燃料。
悲情救不了命,只有拳头可以。
系统的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我的视野。
【检测到周围能量波动异常……东南方向,发现高能反应……威胁等级:高……】
苏沐雨的声音适时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急促,她手中的药丸已经捏碎,绿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叶辰,别感慨了。伪神殿的残兵正在重组,那些机械义眼又亮了,他们在锁定这个黑匣子。这东西不仅是记录器,更是密钥。”
我余光扫过,果然,远处火光未灭的阴影里,那些本该成为尸体的机械士兵正在抽搐着爬起。
断肢处冒出蓝色的电弧,像是被某种远程信号强行重启。
它们不再无序冲锋,而是呈战术队形,缓缓向我们逼近。
那些猩红的独眼在烟雾中闪烁,如同鬼火,死死盯着我怀中的位置。
想要抢回去?
我冷笑一声,随手将黑匣子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像是一块永不融化的冰,时刻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
这东西烫手,但更是火种。
“老陈,起来。”
我伸手拽住老陈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掌心传来的真气让他浑浊的眼神清明了几分,“这东西不是遗物,是宣战书。既然他们把路堵死了,那我们就把墙砸了。天道酬勤,勤能补拙,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得给你捅个透亮。”
老陈愣了一瞬,眼中的浑浊逐渐被一种决绝的亮光取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混着血污,重重点头,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杀气:“懂了。反正这加油站也是咱们祖业,不能留给这群杂碎。炸了干净。”
“苏沐雨,带他们撤到防爆区。”我转头吩咐,随即看向那片尚未完全坍塌的地下油库区域,那里的压力阀还在疯狂报警,“老陈,引爆剩余油库。我要把这地方变成烟花,给他们送行。”
“得令!”
老陈不再废话,颤抖的手稳稳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终极按钮。
那一刻,他不像是一个守墓人,更像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