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陈老四的小本本又多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炭笔字—
“大祭司今晚没回自己的房间。”
他刚写完,打了个哈欠,把小本本揣进怀里,缩在碧波号的甲板角落里睡了过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瀚海城南端一处破败渔村码头上,另一个故事正在上演。
只不过画风完全不一样。
“爹,就这船?”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仅剩的那条右臂搭在唐昊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向码头边上拴着的那条小船。
说它是船,都算抬举它了。
三丈长,一丈宽,船底的木板有两块已经翘起来了,缝隙里能看见海水在往里渗。
桅杆是根歪的。
帆是用三块破麻布缝在一起的。
缝得还不整齐,中间一大块没兜住,风一吹就往外鼓。
唐三沉默了好一会儿。
“爹,我觉得这东西与其叫船,不如叫棺材。”
“至少棺材不漏水。”
唐昊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封号斗罗。
堂堂昊天宗宗主。
上一次坐船是在黄金邮轮的头等舱里,有人端茶倒水,甲板上还有乐师奏乐。
现在呢?
面前这条破烂玩意儿,还是玉小刚在渔村里装了三天疯子换来的。
确切地说,是玉小刚在村口表演了三天又哭又笑、满地打滚的疯癫戏码,一个老渔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自家淘汰的这条旧船送给了他们。
送的时候老渔民原话是—
“拿走拿走,这船我都不敢拿来装鱼了,怕鱼嫌弃。”
玉小刚蹲在船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他的精神状态一直没好全。
清醒的时候能说几句人话,不清醒的时候就开始念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胡话。
“小刚。”唐昊把唐三放到船上。“你能开船吗?”
玉小刚抬头看了看唐昊,难得清醒了一回。
“我是理论派。
“”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过三十七本航海着作,能画出标准的洋流示意图,能背出瀚海十二条主要航线的经纬坐标。”
唐昊松了口气。
“那就好一“6
“但我没开过船。”
唐昊的脸僵住了。
“一次都没有?”
“我晕船。”
唐三趴在甲板上,脸贴着湿漉漉的木板,没说话。
他现在没有双腿。
左臂齐根断了。
半只耳朵没了。
全身上下能动的就一条右臂。
趴在这条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船上,他的姿势跟一条搁浅的咸鱼没什么区别。
唐三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了上辈子在唐门总部接受精英培训的画面。
那时候他是唐门外门弟子第一人。
天之骄子。
万众瞩目。
现在呢?
趴在一条鱼都嫌弃的破船上,准备用一条骼膊横渡瀚海去找海神岛。
“开船吧。”唐三的声音闷在木板上。
唐昊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面上的风浪。
“三儿,今天浪有点大——
”
“爹。”
“恩?
“我现在就剩一条骼膊了。”
“再拖下去,这条骼膊也要废了。”
“海神岛是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那里有重塑肉身的传承。”
“上辈子的记忆不会骗我。”
唐昊不再尤豫了。
他一脚把玉小刚踹到船舱里负责舀水,自己扯起那面破烂的帆,驱动魂力推着船离开了码头。
破船晃晃悠悠地驶入了瀚海。
出海第一天。
唐三就知道这趟旅程会很难。
但他没想到会难成这样。
瀚海的风浪大得离谱。
每一个浪头打过来,整条船都会被掀起来再摔下去。
唐三只有一条骼膊,根本抓不住船舷。
第一个大浪就把他从甲板上掀飞了出去。
唐昊一把把他捞回来,用麻绳把他绑在了桅杆上。
绑得结结实实的。
从胸口到腰,缠了七八圈。
唐三被绑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