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苍老到几乎腐朽的眼睛,在黑曜石壁的缝隙中缓缓睁开。
不是在密室里。
是在武魂城后山,一处被藤蔓彻底封死的山洞深处。
千道流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年。
准确地说,是十年零三个月。
山洞里没有灯,没有火,连一根蜡烛都没有。
十年前他走进来的时候,洞口还能看见一线天光。
现在那线天光早就没了,藤蔓把洞口糊得比城墙还严实,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但千道流不需要光。
他盘膝坐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块青石上,白发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间,发梢搭在地面的苔藓上,都快跟苔藓长在一起了。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至少三分之一。
十年前进来的时候还是个体格健壮的老头子,现在跟一具穿了皮的骷髅差不多。
但他身后虚空中的东西,一点都不象骷髅该有的。
六片光翼。
天使六翼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每一片羽翼上凝结的金色光点密密麻麻,那是十年苦修一点一点压出来的。
洞穴周围百丈范围内,一只野兽都没有。
不是被杀了。
是不敢靠近。
连虫子都绕着走。
石面被他的体温烘了十年,坐下去的那块局域干得发烫,跟块铁板似的,周围形成了一圈干燥地带,和洞壁上滴滴答答的阴湿泾渭分明。
“咚、咚、咚。”
三声敲击。
敲的不是洞壁,是洞口外面那层藤蔓。
千道流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
“太上长老。”
二长老的声音从藤蔓外面传进来,带着喘。
他是跑上来的,从武魂城主殿到后山,一路跑,腿都快软了。
“太上长老,属下有急事禀报。”
千道流没吭声。
二长老在外面等了十秒钟,又喊了一句。
“殿主她————要出事了。”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股沉厚到几乎凝固的气息从洞内涌出来,藤蔓被压得哗哗作响,叶片上的露水全被震落。
二长老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进来。”
声音沙哑,干涩,跟两块石头在互相磨。
十年没跟人说过话了。
二长老咬了咬牙,拨开藤蔓,弯腰钻进了洞穴。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千道流身后那六片光翼的微光勉强能照出几步远的范围。
二长老看清千道流的样子,心里咯瞪了一下。
瘦成这样了?
十年前进去的时候,太上长老还能一掌拍碎城门。
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城门都推不开。
但那股气息————
二长老不敢多想,单膝跪地。
“说。”千道流吐出一个字。
“殿主发动了猎魂行动,三路同时出击。”
二长老把脑袋压得很低。
“蓝电霸王龙、七宝琉璃宗、天斗皇宫,今夜子时,同时动手。”
千道流没反应。
二长老继续往下说。
“真正目标是天斗皇宫里的千仞雪,她肚子里怀着叶辰的孩子,天使血脉,殿主要活取婴儿充当灵魂祭品————”
“停。”
千道流打断了他。
“罗刹反噬到什么程度了?”
二长老咽了口唾沫。
“黑纹————已经爬到眉心了。”
“三天前还只在下巴。”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二长老以为千道流又闭关了。
然后老头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
“三个月?”
“是,罗刹神考的最终期限,还剩三个月。”
“完不成就反噬,先吞神智,再烂肉身。”
千道流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关节咔咔响,跟生锈了一样。
“叶辰呢?”
“已经回到鸿蒙学院了。”
“他去海神岛做了什么?”
二长老尤豫了一下。
“斩了海神。”
洞穴里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的时间更长。
二长老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一剑?”千道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