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瓶。
第七十瓶。
密室里的罗刹气息浓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二长老和两个随从已经被逼到了门口，再近一步就有灵魂被波及的风险。
比比东的面容在墨紫色的光芒中忽明忽暗，黑纹已经完全越过了发际线，蔓延进了鬓角深处。
第九十八瓶被碾碎。
比比东的手伸向了最后一只。
第九十九瓶。
她的指尖刚碰到瓶壁停了。
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二长老皱了皱眉，以为殿主体力不支。
“殿主？”
比比东没回答。
她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收魂瓶上移开了，落在了密室角落里的一面铜镜上。
那面铜镜蒙了厚厚一层灰，是密室里唯一一件不属于祭阵的东西，搁在角落大概有好几年了，没人碰过。
镜面模糊，只映出比比东半张脸。
黑色烙印把她原本精致的五官割裂得不成样子，唯独眼角有一滴水痕——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挂在那里，迟迟没有滑落。
比比东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眉心的烙印。
嘴唇动了动。
二长老离得太远，没听清她说的什么，以为是在默念罗刹心诀，也没追问。
但他没看见的是比比东的嘴唇只开合了两下。
两个字。
千仞雪。
那个念头来得很快，走得更快。
不到一个呼吸的工夫，比比东的瞳孔重新被罗刹之光充满。
她猛地收回手，一把按在第九十九只收魂瓶上，罗刹之力灌入，最后一缕灵魂白雾在瓶中碎裂消散。
九十九瓶，全部炼化完毕。
比比东吐出一口浊气，偏了偏头。
“数。”
二长老赶紧翻开随身的帐册，手指在上面划了好几行，快速报数。
“蓝电霸王龙家族，三十级以上魂师八十七人，灵魂全部入瓶。”
“七宝琉璃宗，三十级以上魂师一百一十四人，灵魂全部入瓶，纯度远超预估。”
“天斗城方面零散采集约八百馀。”
“三路合计—约七万灵魂。”
他顿了一下，声音再压低了半分。
“距殿主所需的百万之数————尚差九十三万。”
密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二长老已经做好了比比东暴怒的准备。
但比比东没有暴怒。
她笑了。
那个笑容挂在满是黑纹的脸上，扭曲得二长老差点没站稳。
“九十三万。”
比比东站起来，把身前九十九只空瓶子随手一推，瓶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二长老，你知道星罗城有多少人口吗？”
二长老嘴角抽了一下。
“————约三十万。”
“嘉陵关呢？”
“驻军加平民，约十五万。”
“月影湖畔那几个镇子加起来呢？”
二长老的声音开始发紧。
“八万上下。”
比比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歪了歪脑袋，那个动作要是放在从前，甚至带着几分妩媚o
可配上她此刻的面容，二长老只觉得自己后脖颈在冒冷汗。
“不够。”
比比东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好象在说今天晚饭少了一道菜。
“加之南边的几个城，再把几条官道上的商队算进去————差不多了。”
二长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殿主，那些都是————平民聚居区，若是大规模动手，整个大陆都会“会怎样？”
比比东扭过头来看他。
二长老把后半句话咬碎了咽了下去。
“传令三路人马。”
比比东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却清清楚楚。
“七天之内，第二批目标全部拿下。”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告诉所有人，这次连三十级以下的也不要放过。”
话音落地。
比比东迈出一步，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罗刹反噬的阵痛来了。
她咬着牙撑住，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二长老下意识伸手去扶，被她一个眼刀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