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区杀人案4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是刘建国职业生涯里最煎熬的十二个小时。
高宇坐在审讯室里,不喝水,不吃东西,不上厕所。他就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对所有问题都给出同样的回答——“我没有杀人”,“我不知道”,“你们没有证据”。
他的心理素质好得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刘建国后来才知道,高宇的家里搜出了好几本刑侦类的书籍。他研究过警察怎么办案,研究过证据规则,研究过口供的重要性。他知道,只要他不开口,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把刀和血衣跟他联系在一起,这个案子就有缺口。
“这人太狂了。”马东升从审讯室出来,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他在里面跟我说,‘你们就算起诉我,到了法庭上我还是不认’。”
刘建国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等我们急了,跟他做交易,或者刑讯逼供。”刘建国闭上眼睛,“他读过书。他知道冤案是怎么造出来的。他想让我们的证据链出现一个缺口,然后他的律师就会咬住那个缺口不放。”
队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表情严肃。
“建国,dna够了。检察院那边说了,可以批捕。但如果你想办成铁案,还需要找到凶器。”
凶器。
刀不见了。辣椒酱罐子的碎片不见了。作案时穿的衣服不见了。
高宇把所有的物证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刘建国忽然想起一件事——技术员在勘查高宇家的时候,除了刑侦书籍和黄色光盘,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高宇的洗衣机里有一套刚洗过的衣服,还湿著,挂在阳台上。
“马上把那套衣服拿去化验。”刘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技术员加班到凌晨。用鲁米诺试剂喷涂那件深色夹克的时候,在衣袖和前襟的位置,出现了几十个蓝色荧光点。
血迹。
尽管洗过,但血液中的铁离子会残留,在鲁米诺试剂下发出蓝光。
dna比对结果在凌晨四点出来——夹克上的血迹,属于死者小丽。
刘建国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
高宇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开门声惊醒。他看到刘建国手里的文件,看到刘建国的表情,终于——第一次——脸色变了。
“高宇,你的夹克上检出了死者的血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高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那个瞬间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是一堵墙在他面前轰然倒塌,也许是他精心搭建的所有防线在一秒之内全部崩溃。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瘫下去”的抖,而是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了一样,整个人从内部开始瓦解。
“我”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然后他趴在了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凌晨五点,高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刘建国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但他说得很连贯,像是在背诵一篇写了很久的作文。
“3月21日晚上,我喝了点酒,在屋里坐不住。我想到她一个人住四楼,想到她上次在路上冲我笑,笑得那么开心”
“为什么是她?”
高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有的只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我想让她也疼一下。”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作案过程:
晚上十点多,他带着一把水果刀,从自家一楼走出来,绕到小丽家楼下。顺着排水管和瓦棚爬上去,用了不到五分钟。四楼的窗户没锁,他翻进去的时候,小丽已经睡着了。
他用耳机线绑住了她的手脚,用杂布条堵住了她的嘴。小丽惊醒,拼命挣扎,他拿刀抵着她的脖子,让她安静。
“密码是多少?”
小丽说出了银行卡密码。
“然后呢?”刘建国问。
“然后我出去取钱。我下楼的时候走的是楼梯,取了钱又爬回去。”高宇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回去之后,她把绳子挣开了一点,在喊救命。我就”
“你就什么?”
“我用刀捅了她。她叫得更凶了,我慌了,去厨房拿了个罐子,辣椒酱的罐子,往她头上砸。砸了两下,她就不动了。”
“你确定她当时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