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吃得很香,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完全不理解这顿饭背后意味着什么。
它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用最精准的嗅觉,把散落在山野小路上的罪恶和血腥,一点一点拼接成了一条完整的轨迹。
唐大姐把那只粉色的鞋垫留了下来。她洗干净了,放在抽屉最里面,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银井村西边的那条小路,杂草每年都会长出来,把路盖住。
但总有人会去把它踩开。
因为路就是路。不管上面长了多少草,它永远在那里。
第86章 消失的一家人3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
唐某明的心理防线比预想中脆弱得多。当民警把那本日记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先是嘴唇抖了几下,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说,我交代。
2014年10月28日晚上九点多,唐某明骑着摩托车从石塘镇回了银井村。他直接去了老唐家,敲了门。老唐开门看见是他,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赶人。
唐某明来谈的是鱼塘的事。
五年前,他在自家农田里准备建一个鱼塘,建材都买好了,砂石水泥砖头,花了不少钱。但老唐不让运材料,因为去田里的必经之路要从老唐房子后面过。老唐死活不让。
五年了。鱼塘一直建不起来。建材堆在田里风吹雨淋,钱全打了水漂。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老唐从灶台边抄起一把镰刀,追着唐某明出了屋子。追到院子外的牛棚边上,老唐年纪大了跑不动,一怒之下把镰刀朝唐某明扔了过去。
镰刀没砍中。但这一下,点爆了唐某明心里那座憋了几十年的火山。
他转身走到摩托车旁,从车架子上抽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铁棍,回身对着老唐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老唐闷哼了一声,倒在牛棚旁边的泥地上。
还没等唐某明喘口气,老唐的妻子听到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看见丈夫倒在血泊里,尖叫了一声就往院子外面跑。
唐某明追上去,一棍。
她跑出去不到十米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时候屋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小平吓坏了。她看见爷爷奶奶一个倒在院子里一个倒在路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哭,一边哭一边喊奶奶。
“我怕她把邻居招来。”
唐某明在审讯室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他走进堂屋,对着那个缩在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的七岁女孩,举起了铁棍。
一下。只有一下。
法医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小女孩只有一处打击伤。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唐某明觉得一下就够了。
接下来的事情,他做得有条不紊。
冲洗地面,擦拭血迹,把老唐妻子的尸体拖回院子,和老唐的尸体放在一起。他进屋关了灯,用钥匙从里面反锁了大门,从后院围墙松动的砖缝里钻出去。
他准备把尸体运到西边山上埋了。他把三具尸体装进编织袋,用摩托车推著往后山走。
但刚走出一百多米,摩托车就翻在了烂泥路上。
“天黑,袋子太重,车倒了以后发动不起来了。”他在审讯室里比划着,“我当时想,得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他想到后山的半山腰上有一个山洞。他小时候跟村里的孩子们玩捉迷藏发现的地方,几十年没人去过了。
于是他拖着三个编织袋,在漆黑的夜里,沿着那条小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经过案发现场,往东边的芦苇荡方向走,爬上半山腰,把三个袋子塞进了那个隐秘的山洞。
这就是琪琪为什么会走回头路的原因。
那条狗没有出错。唐某明拖着尸体往西走了一百多米,摩托车坏了,他又拖着尸体原路返回了。凶手在这条路上走了一个来回,警犬的鼻子忠实地复刻了这条轨迹。
审讯到最后,专案组的人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跟老唐到底有多大的仇?至于杀他全家?
唐某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他欠我爹的。”
调查组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拼凑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故事。
唐某明的父亲,多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过刑。被打伤的那个人跟老唐是亲戚,在当年的庭审中,老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他的证词,对唐某明父亲的定罪起了关键作用。
唐某明从十几岁起就认定:父亲是被老唐陷害的。没有老唐的证词,父亲就不会坐牢,家里的日子就不会过得那么苦。
这个念头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