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潜伏在床底的男人5讯问室的灯光白得晃眼，曹建交代完整个作案过程之后，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一个念完稿子的人等待听众的反应。
负责讯问的民警压着火问他：“你和尹红、张梅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下这种死手？”
曹建想了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话。
“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就是不想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中午吃了碗面。那种毫不在乎的冷漠，比暴怒的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专案组深入调查曹建的背景之后，这个男人的扭曲心理图景才被一块一块拼凑起来。
曹建，时年三十二岁，已婚，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他和妻子的关系冷淡到极点，两人分房睡已经一年多了，平时在一个屋里待着都不怎么说话，吃饭都是各做各的。
他在家里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和归属感，用他自己的话说，“在那个家里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往更早追溯，他的童年同样是一片灰暗。
家里兄弟姐妹三个，他排行老二，从小就不受父母重视。
哥哥成绩好，家里把所有的期望和资源都堆在哥哥身上；弟弟年纪小，自然得到的关注和疼爱也远比他多。
他夹在中间，像个透明的影子，做什么都没人注意，说什么都没人当回事。
他自认脑子不笨，但中考那年发挥失常，差了几分没考上高中。
父母没有安慰他，甚至连一句“没关系”都没说，直接让他去镇上的工厂打工。从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判了死刑，此后的十几年里，他换了不下十份工作，没有一份干得长久的，不是嫌工资低就是跟人吵架走人，兜兜转转混到了三十多岁，一事无成，两手空空。
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差，但又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的方式。
越证明不了就越自卑，越自卑就越要撑出一副强硬的外壳。
他的qq空间里收藏着大量血腥暴力的歌曲和图片，个性签名常年挂著“杀人乱如麻，驰骋走天下”这样的句子，像是在用这些极端的东西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他很厉害，他不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心理专家在案后给曹建做过评估，结论一针见血：“这类人外表逞强好胜、自尊心极强，实则内心深处极度自卑，外在的强硬不过是为了撑住那层一戳就破的面子。
当现实反复证明他是一个失败者的时候，那层壳就会碎裂，碎裂之后产生的不是自我反省，而是毁灭性的攻击欲——他要通过毁灭比自己更弱的生命，来完成最后一次病态的自我证明。”
在超市当保安的那段日子，是他离“体面生活”最近的时候。
但他跟同事处不好关系，跟上司顶撞冲突，最终被开除，连这份微薄的体面也失去了。
从那以后，他就动了“活够了”的念头，开始反复琢磨自己该怎么了结。
想了很久，他得出一个结论：光是自己死不够，得拉人陪葬，这样才不算白来这世上一趟。
他把目标锁定在了尹红和张梅身上。
这两个女孩平时对他客客气气，偶尔还跟他说几句话、吃顿饭，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就是“关系好”。
而在他的逻辑里，杀跟自己关系好的人，比杀陌生人更有分量、更“轰轰烈烈”。
事实上，案发半个月前，他已经动过一次手。
那天他也是翻墙进了院子，顺着房顶摸到了出租屋上方，正准备翻下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尹红。他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尹红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客气，问他明天上不上班，能不能帮她调个监控，说她放在超市储物柜里的东西好像被人动过。
就是这几句普普通通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客套话，让曹建握著刀的手松开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房顶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顺着原路爬了回去。
事后民警问他，为什么那次走了，这次却没有？曹建的回答透露了他整个犯罪逻辑中最核心的扭曲：“上次我在外面，走了就走了，没人知道，不丢脸。这次我已经进到屋里了，藏在床底下了，再爬出去就没法收场了——万一她们突然回来撞见我怎么办？我丢不起这个人。”
为了维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面子”，他选择杀掉两个活生生的年轻女孩。
案件告破的那天晚上，周国良坐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一包烟。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专案组的灯还亮着，有人在整理卷宗，有人靠在椅子上发呆，没人说话。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最难让人接受的不是凶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