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拼命喊他的名字,但他象没听见一样越走越远。她追上去,一直追一直追,追到精疲力竭,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她蹲在地上哭,觉得自己的心被活生生地挖走了一块。这时候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刀,刀刃上的血还是新鲜的。不远处明哲的身体横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明哲的尸体,然后醒了。
梦里的画面和现实混在一起,她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的,哪些只是她的想象。她呆呆地靠在墙上,眼神放空地盯着对面墙壁上飞溅的血迹。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撞开的。
先是木门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一束手电筒的强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她没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累了,懒得动。
强光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有人在喊“调用支持”,有人在弯腰干呕。一双手柄她从地上拽起来,反拧住她的手腕,金属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她怎么这么冷静……”
“别说了,先把现场封起来。”
“我的天,冰箱里……冰箱里全是……”
“我叫你别说了!”
香奈子被两名警员架着拖出公寓,经过走廊时那些邻居们站在各自的门后探头张望。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厌恶和难以置信,但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也没有看他们。
警车开动的时候,香奈子靠在后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把夜晚的天空照得通亮,便利店的招牌、柏青哥店的彩灯、情侣酒店暧昧的粉色霓虹——这座城市还在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哭。
……
1996年8月13日下午,大坂地方检察厅对外公布了这起案件的初步调查结果。
“犯罪嫌疑人a某(19岁),涉嫌于8月9日至12日期间,在其租住的公寓内先后杀害两名受害者,并对其中的男性受害者进行了极端的尸体破坏行为。详细案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举着相机疯狂按下快门,闪光灯把发言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请问嫌疑人是否承认了犯罪事实?”
“嫌疑人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受害者家属是否已经联系上?”
发言人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是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匆匆离场。
同一天,香奈子被转移到大坂拘留所的单人监室。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走到窄窄的床边,仰面躺下,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
她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不是笑,不是哭。
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被定义的表情。
拘留所的灯彻夜不熄,她在那个永远无法彻底黑下来的房间里闭着眼睛,嘴唇翕动。
如果有人把耳朵贴在她嘴边,也许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第一天的寿司我还没做完。”
“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
“你说对吧,明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蜷缩成婴儿的姿势,象是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也许在某个层面,她确实抱着什么。
也许在她的世界里,明哲从未离开过。
也许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夜晚,在她闭上眼睛之后,那张腐烂的脸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咧着残缺不全的嘴巴,对她说一句——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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