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包子你吃过吗?
一毛钱不到,却是满满的肉馅。
咬上一口,嘴角流油,引得无数食客争先排队购买。
可直到有人发现,包子里的肉馅不是猪肉,而是ren肉。
此事一度令北京人对肉包子产生了恐惧,甚至有人这辈子不再吃包子。
那么今天包子了吗?
……
田建国这辈子,对“味道”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
这得益于他在协和医院停尸房隔壁工作了六年。
那六年里,每天上下班都要从停尸房门口经过,夏天的时候尤其难熬——福尔马林和轻微腐败的气息会从门缝里渗出来,钻进他的鼻粘膜,象一条湿冷的舌头。
那种味道,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知道。
所以当他咬下第一口包子的时候,他的后槽牙停住了。
那是一股很淡、几乎被酱油和五香粉完全掩盖的气息,普通人的鼻子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田建国嚼了三下之后,那味道就象一根针,从他舌根深处扎了进去,直冲天灵盖。
他愣住了。
包子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田大夫,咋了?今天的馅儿咸了?”
田建国回过神,看着手里这枚白胖的包子。
咬开的口子里,肉馅裹着黄色的油脂,正往外冒着一小股热气。
“没、没事。”他含混地说了一句,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三两口塞进嘴里,然后又买了十个。
“哟,今儿胃口好啊!”老板娘笑着给他装袋。
田建国没说话,拎着袋子快步回了医院。
他直接进了检验科。
检验科的老周正在显微镜前忙活,看他进来,头也不抬:“老田,又蹭我仪器?”
“帮我做个成分分析。”
老周抬起头,看见田建国脸上的表情,把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样本?”
田建国把那袋包子放在桌上。
“肉馅。”
“猪肉?”
“你帮我看看。”
老周没再问。他从包子中心部位采样,切成薄片,滴上试剂,推到了显微镜下。
一分钟后,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分钟后,他把玻片取下来,用一种很慢的语速说:“老田,你坐下。”
田建国没坐。
“说吧。”
“这肉的纤维结构……不是猪。”老周咽了口唾沫,“也不是牛羊肉。我做了这么多年组织切片,只在一种标本里见过这种排列方式。”
他顿了一下。
“人。”
田建国闭上眼睛,那股味道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清淅、更具体,象一双手从记忆深处托起了六年的停尸房岁月。
“报警。”他说。
……
1986年的西单,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西单北大街,两边都是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街面上跑的是自行车和极少数老式公交车,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煤烟味,混着各家铺子里飘出来的吃食香气。
这条街上有三家包子铺。但只有一家,每天不到十点就能卖光收摊。
这家铺子在西单牌楼的斜对过,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西单包子铺”五个红色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国营。
对,它是国营的。
这事儿后来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国营餐馆的师傅,拿着死工资,卖多卖少都是三十八块五毛钱一个月。他凭什么这么拼命做包子?
但就是这家国营包子铺,做出了整个西单乃至整个北京城最好吃的包子。
皮薄馅大,一咬一嘴油。关键是那股香味儿,浓郁、霸道,和别家的包子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有人说是用了秘制配方,有人说是加了猪油渣,还有人神神秘秘地说,他家用的不是普通猪肉,是从河北拉来的土猪肉。
不管怎么说,每天早上六点半,包子铺的蒸笼一揭开,那股香味能飘过半条街。
排队的人能拐进胡同里去,有人端着饭盒,有人拎着搪瓷缸子,热热闹闹地等着。
掌案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郑,街坊们都叫他郑师傅。
郑师傅长得方头大脸,面相忠厚,说话慢声细语,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他在这个包子铺干了十几年,从学徒做到掌案,手艺是没得说的。
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