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们全家都开始起乩了。”
吴敏在审讯室里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周怡宁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她见过太多案子，凶杀的、抢劫的、强奸的，但眼前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头皮发麻。
“你们全家？包括你？”周怡宁问。
“对。”吴敏点点头，“我是七仙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象在说“我是老师”一样自然。
“神灵降临是有规律的，先是爸爸，他是玉皇大帝，统领天庭；然后是妈妈，她起乩的时候自称王母娘娘。”吴敏掰着手指数，“然后是我七仙女，弟弟是济公，妹妹是三太子，大姐是观世音菩萨。”
“你们相信自己是这些神仙？”周怡宁的另一位同事、刑警老张忍不住插嘴。
“不是相信。”吴敏认真地纠正他，“我们就是，神明附在我们身上，借用我们的肉身来斩妖除魔。”
老张和周怡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根据吴敏的交代，从三月初开始，吴家一家六口正式开始了一场“集体起乩”。
起初只是偶尔发作，一个人先起乩，念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词句，手舞足蹈。然后其他人象是被传染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上身”。
到了后来，起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吴敏问。
周怡宁摇头。
“因为邪灵。”吴敏的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家的邪灵太多了，到处都是。神明不得不频繁下凡来清除它们。尤其是大姐身上，她业障最重，最容易招邪灵。”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们得帮她。”
所谓的“帮”，就是驱魔。
吴家人发明了一套自己的驱魔仪式。每当有人起乩，就会认定家中某个人——多数时候是吴静——被邪灵附体。然后起乩的人就会用各种“法器”攻击那个“邪灵”。
法器包括：扫帚、拖把、衣架、拐杖，甚至是客厅里供奉的那尊三太子神象的底座。
“一开始是用手打的。”吴敏比划着名，“但邪灵太狡猾了，普通的攻击没用。神明指示我们，要用火。”
他们用的火，是线香。
吴家每天都要烧香，线香一把一把的。起乩之后，他们会点燃十几支线香，等香头烧得通红，然后往“被附身者”身上戳。
“香头碰到皮肤的时候，会发出‘呲’的一声。”吴敏说，“那是邪灵在惨叫。”
周怡宁的胃在翻搅。她想起法医报告上写的：死者吴静身上共有127处圆形烫伤，分布在后背、腹部、大腿内侧。
127个被香烫出来的伤疤。127次“呲”的声音。
“吴静不疼吗？她不反抗吗？”周怡宁的声音有些发抖。
“疼的是邪灵。”吴敏说，“大姐本人感觉不到。每次驱魔之后，大姐都会好很多。她自己也说，体内的脏东西被赶出去了，舒服多了。”
“你们就真的……信了？”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吴敏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当你亲眼看到神明附体的时候，你就知道那是真的。我能感受到七仙女在我体内，她带着我说话、动作。那种感觉……很真实。”
老张实在忍不住了：“你们后来还用过更极端的方式，这他妈也是神明的指示？”
吴敏沉默了几秒钟。
“我们后来发现，邪灵怕不洁的东西。”她说。
这个“发现”的逻辑是：邪灵喜欢干净，如果身上沾染污秽之物，邪灵就不敢靠近。
“一开始只是不吃外面的东西，怕被污染。”吴敏回忆道，“后来我们发现，想要辟邪，就必须用最彻底的方法，让自己变得让邪灵避之不及。”
于是，吴家六口人开始了一场骇人听闻的“仪式”。
他们不再踏出家门，也不再打理自己，断绝了所有正常的饮食和卫生习惯。
“最有效的辟邪之物，是身体自己产生的。”吴敏说，“因为神明在我们体内，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所以你们觉得那些东西带有神力。”周怡宁替她补上了这句话，声音发干。
“对。”吴敏点点头。
“你们还互相……”周怡宁没有把话说完，她怕自己忍不住。
“那是分享神力。”吴敏认真地纠正她，“我们是一家人，神力通过这种方式流通，才能更好地保护大家。”
“吴静得到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