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健康后退的那一瞬间,身体撞在椅子上的那一瞬间,右手做出了一个动作——伸向自己的双肩包。
那个包就在他脚边,拉链半开着。
他的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硬质的、熟悉的东西。
一把瑞士军刀。
刀刃不算长,但保养得很好,锋利度极高。
这把刀跟了他好几年,是他当保安的时候养成的随身带刀的习惯。
别人带钥匙、带钱包、带手机,他多带一样——刀。
不是为了防身,也不是因为工作需要,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癖好,一种让他觉得“手里有东西就踏实”的心理依赖。
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刀刃弹出来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被刘洁的劝架声完全盖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洁——”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他的手伸出去想把她拽回来,手指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衣服。
晚了。
第一刀,刺入了刘洁的左胸。
刀尖穿透皮肤,穿过皮下脂肪和肌肉层,从第五根肋骨和第六根肋骨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然后,精准地扎进了心脏。
心脏刀伤。医学上的专业术语叫“心脏锐器穿透伤”。
这种伤势的致命性高到让急诊科医生谈之色变——心脏被刺穿后,心包腔内会迅速积血,形成心包填塞,心脏被自己的血液挤压,跳不动了。
从受伤到失去意识,留给人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十秒。
第二刀,刺入了左上腹,刀尖穿过腹壁,穿过大网膜,扎进了脾脏。
脾脏破裂,脾脏是人体的血库,血管密布,一旦破裂就象是在身体内部打开了一个水龙头。
血液会迅速涌入腹腔,病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失血性休克状态。
两刀之间,间隔不到一秒钟。
快得连叶健康自己都没看清刺的是谁。
刘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血正在涌出来,不是流,是涌。
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从那个不大的刀口里往外翻涌,瞬间就把她的碎花裙子染红了一大片。
颜色在碎花布上洇开,象是有人在花园里打翻了一瓶红墨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困惑的表情。
那不是痛苦,至少不是痛苦,而是困惑——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的困惑。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嘴巴张了张,象是有话要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她整个人往地上滑,后背靠在墙上,在白色的墙面上蹭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她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倒下,最终侧躺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只手还保持着往外推的姿势——那个推叶健康的姿势。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甲油,是她前天刚做的,为了拍婚纱照特意去做的。
马俊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修辞,是真的红了。
人类在极度愤怒和极度恐惧的双重刺激下,肾上腺素会急剧飙升,眼睛的毛细血管会充血,视野会变窄,听觉会变得异常伶敏,所有的感官都会被调到极限状态。
他看到刘洁倒下去的那个画面,象是一帧一帧慢放的电影镜头。
他看到她的头发散开在地砖上,看到她胸口涌出的血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刘洁!”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大到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他冲向叶健康,但叶健康已经转身朝大门口跑了。
马俊追了几步,在大门口又和叶健康扭打在一起。
叶健康手里的刀胡乱挥舞着,划伤了马俊的手臂和小腿,但马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眼睛里只有一个目标——抓住这个人,不能让他跑了。
但他没能抓住。
酒精虽然让叶健康的判断力归零,却没有让他的体能完全丧失。
他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甩开马俊,冲出了医院大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马俊追了两步,腿上的伤口让他跟跄了一下,等他稳住身形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继续追。
他转身跑了回来。
刘洁还躺在原地,侧着身子,蜷缩得象一个睡着了的婴儿。
血已经不只是在胸口了,她的身下蔓延开了一大片暗红色,面积在肉眼可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