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秋天,苏州大学医学院的迎新晚会上,邱小强第一次见到了顾苏。
确切地说,是顾泗泾有意安排的。
“小强啊,这是我女儿顾苏,在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工作。苏苏,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邱小强,我带的硕士生,特别用功。”
顾苏腼典地点了点头。
她今年二十六岁,性格文静内敛,工作几年了还没谈过恋爱。在建筑工地上和冷冰冰的检测数据打交道久了,她不善言辞,也不太会打扮,素面朝天的样子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医学院女生中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但邱小强却表现得热情无比。
“顾苏姐,常听顾老师提起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那天之后,邱小强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下雨天送伞,加班时送饭,周末主动陪顾苏逛图书馆。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每一次出现都恰到好处。
顾泗泾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这个年轻人,出生在苏州平江区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父母都是纺织厂的下岗职工。靠着奖学金一路读到硕士,能吃苦,肯上进,最重要的是——懂分寸。
他需要一个这样的女婿。
一个能传承他衣钵的接班人。
1997年春节,邱小强向顾苏求婚。
同年五月,两人结婚。
顾泗泾在高新区全款买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婚房,又动用自己的关系,把邱小强从区医院调到了市立医院,还帮他在职读了博士学位。
婚礼上,邱小强端着酒杯,眼圈泛红:“爸,我邱小强这辈子,一定对苏苏好。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台下宾客掌声雷动。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脸色苍白地看着台上的新郎。
她是邱小强的前女友,医学院同级的本科生李雯。
一周前,邱小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祝你找到更好的人。
李雯后来对人说起这件事时,苦笑了一声:“他说分手的样子,就象在背一个跟专业无关的医学名词,冷静又无情。”
婚后的头两年,一切都很完美。
顾苏生下一个女儿,升了单位科长。
邱小强拿到博士学位,晋升主治医师,还发表了两篇sci论文。
顾泗泾逢人就夸自己找了个好女婿,比亲儿子还贴心。
直到1999年的一天,顾苏提前下班回家。
她打开门,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强?”
邱小强从卧室探出头,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苏苏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加班吗?”
“临时取消了。”顾苏说着,看见一个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衣衫略有些凌乱。
“这是……我们科室的张护士,来给我送科室资料的。”邱小强解释道,“正好家里有点水果,我让她带点回去。”
张护士低着头快步离开。
顾苏没有多想。
她信任自己的丈夫。
两个月后,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次是另一个女人,说是来送“医院发的中秋福利”。
第三次,顾苏撞见一个女孩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红酒。
邱小强解释说,这是新来的实习医生,来“请教专业问题”。
顾苏还是没有闹。
她只是在一个深夜,给最要好的同事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她声音闷闷的:“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会变的?”
同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说他加班多,压力大,有时候需要跟同事聊聊天放松一下。”顾苏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每天做好饭等他,他都不回来吃……”
“那你就跟他谈谈呀!”
“谈过了。他说我多想了。”
同事后来回忆这段对话时,语气里全是惋惜:“苏苏那个人啊,太善良了,从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她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丈夫总会回心转意。可她不知道,有些人,心从一开始就不在她身上。”
……
2001年初,邱小强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顾苏“自然死亡”。
原因很简单:他想离婚,但不能离。
如果主动提出离婚,岳父震怒之下,他能剩下什么?
房子?顾泗泾买的。
工作?顾泗泾调的。
博士学位?顾泗泾帮着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