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失踪已经超过了两周,所有人都知道她很可能已经遇害了,但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尸体。
而理查德继续着他若无其事的生活,该上班上班,该喝酒喝酒,甚至还带着那个小三公开出入各种场合。
直到有一天,负责此案的警探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康涅狄格州警局刑事鉴识实验室,一个带有浓重中国口音的声音说:“我是李昌钰,你们送来的证据样本我已经看过了,我需要去一趟现场。”
李昌钰。
这个名字在当时还不太为人所知,但在刑侦鉴识圈子里,已经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他出生于中国江苏,在中国台湾长大,后赴美留学,获得纽约大学生物化学博士学位。他用十年时间,把康州警局刑事鉴识实验室从一个只有一台显微镜的小作坊,打造成了全美最顶尖的鉴识中心之一。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那些看似毫无价值的微小物证中,找到决定性的线索。
“你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口供,”李昌钰有一句名言,“你只能相信证据,因为证据不会说谎,也不会被收买,更不会在审讯室里演戏。”
12月初,李昌钰带着他的鉴识小组来到了海伦的家。
此时距离海伦失踪已经过去了三周,理查德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彻底的清理,肉眼看上去,这栋房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
但李昌钰不是用肉眼看东西的。
他带着一瓶蓝色的液体,叫鲁米诺试剂。这种试剂碰到血液中的铁离子会发生化学反应,在黑暗中发出蓝绿色的荧光,即便是被反复清洗过的血迹,即便是过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只要曾经有血液残留,它就一定会发光。
李昌钰拉上了所有窗帘,关掉所有的灯,然后开始在主卧室的地板上喷洒鲁米诺试剂。
黑暗中,一片诡异的蓝绿色荧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人曾经躺在这里,流淌了大量的血液,染红了地毯,渗透了下面的木质地板。尽管理查德剪掉了表面的地毯,但血液已经渗透到了地板的缝隙里,再也无法被彻底清除。
然后李昌钰把目光转向了床垫。
床垫上肉眼看不到任何血迹,但当他再次喷洒鲁米诺试剂后,黑暗中浮现出了几个清淅的蓝绿色光点。
五个点状的荧光,每一个都只有针尖大小。
还有一条长长的、弯曲的荧光带,象是有什么东西曾在床垫上蹭过。
李昌钰取了样本带回实验室进行分析。通过邻联甲苯胺测试,他确认这些污渍确实是人血。进一步的显微镜分析排除了精血的可能,这来自于人体的循环血液系统。
接下来他要回答一个关键问题:这些血迹是怎么形成的?
这就要用到血迹形态分析了,这是李昌钰最擅长的领域之一,也是他在美国开创的先驱性研究。
每一滴血都有它自己的语言,它会告诉你是从哪里来的、以什么样的速度落下的、落在什么样的表面上,而所有的这些信息加起来,就能还原出暴力发生那一刻的场景。
那五个点状血迹,每一个都只有米粒大小,说明血液是以极低的角度、极高的速度喷射到床垫上的。这种情况通常只出现在钝器击打伤中,当钝器击中人体时,附在钝器上的血液会以高速飞出,形成细小的点状喷溅。
李昌钰测量了喷溅角度。大约10度角。
这意味着什么呢?
假设一个人跪在地上,头部距离床垫大约一米,另一个人从上方挥动钝器击打她的头部,飞溅出来的血液恰好会以10度左右的角度落在床垫上。
跪姿。钝器击打头部。
那条弯曲的长条状血痕,则符合另一种血迹形态。这不是喷溅上去的,而是直接接触留下的擦拭状血迹。很可能是受害者在倒地过程中,受伤的头部蹭到了床垫侧面,留下了一条弧形血痕。
李昌钰闭上眼睛,在心里构建出了那一刻的场景。
一个人在卧室里与另一人发生冲突,遭到钝器猛击头部,第一击将她打跪在地,第二击打出了喷溅血迹,然后她倒地,头部蹭到床垫,大量出血渗透进地毯。
与此同时,他的同事在浴室里也发现了血迹反应。浴室的毛巾、洗手台边缘,都检测出了血液成分,但被反复清洗过。
这说明凶手在行凶后曾在浴室进行过清理。
那么问题来了。
尸体去哪了?
就在李昌钰沉浸在物证分析中的时候,铲雪车司机哈里斯的那通举报电话打到了警局。
他战战兢兢地讲述了自己在暴风雪深夜看到的那一幕,橘色雨披、碎木机、湖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