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吴记今日新店开张,午休醒来,雪存向元有容打过招呼,携礼前往祝贺。
短短半年,吴记赚的钱,就足够在颁政坊换间更好的铺面,此外还一口气再聘了四人跑堂。
新铺面比老铺面好找太多,今日刚一开张,楼上楼下全坐满了人,雪存等人赶到时,连个落脚地都没了。
吴老太忙亲自将雪存迎到清净的后院招待,全然将雪存视作自己人。
雪存见她实在忙不过来,叫她尽管去店内待客,不必理会自己。吴老太却坚持留在院子里伺奉,很快将雪存主仆爱吃的那几样端上桌。
见店内实在席不暇暖,雪存用完饭就要道辞。
临走前,吴老太却将她拉至一旁,低声道:“小娘子,有件事我实在不知能不能说。”雪存当她有不好开口的难处,笑道:“您尽管说。”
哪知吴老太叹道:“上回你在旧店见的那位友人,自你走后,他一直坐在咱们院子里头。暖炉里的炭火老头子进去熄了添,添了熄,炭都快添光了,他就是迟迟不肯动弹,也不说半句话,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夜深了铺子打烊,他才和那清俊的侍从起身离开,给我们留下一锭金子。小娘子,那郎君可与你有何天大的仇怨?我见他魂都丢了,生怕他再来寻你呢。”
雪存愣道:“不必担心,我与他无怨无仇,他没有为难你们吧?”吴老太摇头,雪存心知今后崔秩都不会再来,更不会找她,没多作解释,与吴老太告别后径直回家。
当夜临睡前,元有容拿了套衣服进东屋。雪存打开一看,正是她去岁一直念叨要做的那套春衣,竟赶在宣王婚宴前做好了。
看着元有容憔瘁的面容,雪存心疼不已,元有容笑说:“这有什么好费神的?可叹娘连嫁衣都没力气给你绣了,还要麻烦姬家那边给你做。”
雪存嘟囔道:“我自己的嫁衣,原是想自己找绣娘做的,是阿澄非要说此事他来操办。姬家那边叫我过去量尺寸,我倒是去了两回,就是不知嫁衣何时做好。”
元有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种事最急不得,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伯延能给你的,一定都是最好的。”
母女二人夜话小半刻,元有容起身回屋,不忘叮嘱雪存早些休息,明日就穿百花裙去吃宣王的喜酒,雪存记下。
于是次日午后,雪存穿上新得的百花裙,略施粉黛,带云狐灵鹭去宣王府吃酒。
宣王此前一直住在宫中,直到这桩婚事赐下,天子为他另置王宅,好方便他迎娶独孤氏。
他年后才搬离皇宫,住进了位于道政坊的宣王府。道政坊内高僧高道云集定居,更有三座名观名寺,因此历来为长安城第一谈空说幻圣地,离高宅所在的常乐坊仅一街之隔。
年节期间,雪存从道政坊经过两回,还与李澹和独孤氏二人偶遇过。
今日宣王府外必是车马骈阗寸步难行,反正离家近,雪存几人遂步行过去,没有劳烦小马哥驾车。
宣王府一热闹,就将道政坊别处衬得冷冷清清。行经宣王府南面的玄晖观时,雪存只顾着和云狐说笑。
还是灵鹭眼尖,一眼发现有大群雀鸟站在鼓楼外头空地上,人靠近了也惊不走,正清一色埋着脑袋,在地上啄着什么,场面甚是惊奇。
灰扑扑、圆滚滚的小鸟儿们啾啾唧唧,尤为可爱。雪存弯下腰,定睛去看,原来地上叫人洒了一地谷物。
恰巧谈珩迈出鼓楼,一见了雪存几人,连脸色都顾不上变,急匆匆转回楼内,灵鹭对他不屑地轻哼了声。
片刻后,果见姬湛和褚厌一并走出。
雪存尚未发觉投喂雀鸟之人正是姬湛,他就又抓来大把谷子,刷啦啦洒到地面,滚落雪存脚边。
谷子没惊着雀鸟,反惊着雪存,她抬眼望去,姬湛正站在五尺开外,浓睫低垂,笑吟吟盯着地上的雀鸟,仿佛也没瞧见雪存似的。
他今日穿的,正是雪存赔他那身翠蓝色宝相花纹蜀锦华服,头上簪一只流星赶月簪,耳别螭龙戏珠坠,仍旧是墨发高扬、倜傥不羁模样,脑后的宝蓝色发带随风摆动,好一个神采奕奕的美少年。
雪存打算悄无声息走掉,哪知他忽然掀起眼皮,将雪存逮个正着。
他先行平辈礼,道:“见过存儿妹妹。”复垂下眼去,继续喂鸟。雪存回礼,唤了他一声校书郎,也不管他高不高兴,叫云狐和灵鹭跟她离开,姬湛倒真没因这句“校书郎”,叫她留步找她茬。
奇怪,实在是奇怪,姬湛没有上来嘴贱两句,雪存反而不习惯了。想来是他有了玩伴,一时懒得和她计较。
雪存几人都进了宣王府了,褚厌道:“郎君,咱们是不是也该进去了。”姬湛拍了拍手,扭头迈进鼓楼抓谷子:“不急,这些谷子全喂完再去不迟。”
褚厌嘻笑道:“只要有鸟在的地方,郎君竟连小娘子都舍不得看一眼,她今日穿得跟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