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行幽幽看着他,没说话。
沉还立刻提灯上前,推开院门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别生气,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裴谨行目光这才动了动,视线落在他手里兔子样的灯笼上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沉还举起来说:“是不是挺好看的?”
少年目光明亮,倒映着灯笼的光和他的身影。
裴谨行抿了下唇,“恩。”
“师兄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么?”
沉还见他没什么反应,忍不住问。
裴谨行挑眉:“什么日子?”
“今儿是中秋啊!”沉还举着手里的兔子灯兴冲冲地说:“是阖家团圆祈福的大日子,要聚在一起吃月饼赏月看花灯的。”
他戳了下兔子灯的白色的灯身,“我知道你不喜热闹,也不在乎这些,但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氛围,所以我下山看见,就买了一盏兔灯回来。”
“嫦娥奔月,玉兔捣药,我们这儿没有嫦娥,那就添一只玉兔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纵身一跃,把灯挂在了院中的大梨树上。
灯垂下来悠悠晃着,底下缀着的红色流苏随风摇曳,为这清冷的院子添了一抹亮色。
沉还盯着看了片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转头又从储物戒指里拿了一串小银铃,系在流苏上。
他修长的食指轻轻一拨,小铃铛便清脆的响了起来。
“丁铃——”
“丁铃——”
裴谨行站在院门边回首,夜风吹起他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听到沉还唤他:“师兄——”
少年的声音轻快清润,比铃声还要清脆。
他抬手拂开发丝,就见他的小师弟站在树下,披了满身月华灯影,挺拔干净得象一枝刚长出的青竹。
他说的确实不错,沉还——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现在月有了,灯也有了,不知师兄可否赏脸陪师弟小酌两杯?”
沉还边说边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拿他买好的酒菜,浓香被风一吹,满院都是。
裴谨行忍不住抬步走了过去。
沉还顺势递给他一块月饼,“喏,豆沙馅的,我觉得你应该喜欢吃。”
入手还温着,裴谨行有些惊讶。
“刚出锅的。”沉还提壶倒酒,馀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见裴谨行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随即眼底亮了一下,他忍不住弯了弯唇。
还是那个一点甜食就能收买的人啊。
他把酒盏放在裴谨行手边,顺势在他对面落座,笑着说:“这还有很多,每样馅我都买了一块,吃不完放在储物戒指里也不会坏,师兄可以慢慢吃。”
“好吃么?”
裴谨行点点头,“甜而不腻,绵软可口,好吃。”
沉还看他把月饼吃了,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先吃饭,月饼最后再吃。”
裴谨行习惯了他给自己夹菜,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夹起来吃了,吃一口就蹙起了眉。
沉还的酒菜是在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买的,那家的厨子祖上出过御厨,做菜很有一手,味道是公认的好。
裴谨行尝着味道确实不错,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沉还见状问:“不好吃?”
裴谨行摇摇头,“没有。”
可看他的样子也不象喜欢。
沉还福至心灵,随口打趣:“师兄该不会是吃惯了我做的菜,不适应外面的口味吧?”
裴谨行被戳中心事,筷子顿了下。
这点微妙的反应被沉还尽收眼底,顿时开怀地笑了起来。
或许是此时的气氛太好,月色太温柔,裴谨行竟然一点不满都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沉还,看到沉还收了声,眼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端起酒盏说:“这一杯,我敬师兄,祝师兄此后千百年,长乐无忧,顺遂安康。”
他说的那样认真,裴谨行心弦一颤,馀音袅袅。
“叮”的一声,他的神智被拉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端起了酒盏,和他碰了杯。
沉还笑着仰头一饮而尽,再给自己满上。
裴谨行便也浅尝一口人间的酒。
入口酒香醇厚浓烈,有些呛人,但过了那个劲,隐隐有回甘,细品之下还有股淡淡的桂香。
“桂花酒?”裴谨行又喝了一口。
“恩,这酒后劲有些大,慢些喝,省得头晕。”
裴谨行颔首,吃两口菜喝一口酒,渐渐觉出了些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