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雨下得又大又急,我娘听说我爹又去了赌坊,就挺着大肚子去找他,可他输红了眼,气急之下推了我娘一把,她从台阶上跌下来动了胎气,当场就见了红。
赌坊的人见状赶紧找了几个伙计把她送回来,结果我娘难产了,我在屋外听着她的惨叫一直哭,一直折腾到大半夜她才生下来个女婴,结果一出生就没了气,我爹嫌晦气,又欠了一屁股赌债,当即带着家里最后一点钱跑了。”
云景垂下眼,遮去里面的愤恨,尽量平静道:“从那之后我娘就留下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好,苦苦支撑三年,终于还是撒手人寰。”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静静等着,沉还却久久不语。
云景眉心微蹙,迟疑着抬眸,正撞入沉还沉静的眼底。
云景心一悸,掩在大袖下的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眼圈倏地就红了,泛起浅浅水光。
他不喜欢把脆弱的一面展露人前,可想获取眼前人的怜惜信任,脆弱又必不可少。
果然,沉还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心疼。
云景心里一半欣慰,一半难受。
苦肉计有效,却伤敌伤己。
他等着沉还骂他爹不是东西,安慰他看开一点。
却没想到他只是怜惜地问:“那些年,你一个人撑着,很苦吧?”
云景神魂俱颤,愕然睁目。
此时炉上水壶里的水开了,顶起壶盖,发出嗒嗒的声音,沉还起身,用布垫着提起来,倒入碗中晾着,又取来蜂蜜兑进去,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他端起一碗走到云景身边,递给他。
云景怔怔地接了,仰头看着他。
沉还温热的大手落在他不着一物的发顶,轻轻拍了拍,温声说:“日后你的每一天,都会象今晚一样甜。”
情绪呼啸而来,云景眼圈更红了几分。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尾滚落,被沉还用大拇指轻轻抹去。
“喝完这碗暖暖身子,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天就晴了。”
云景沉默良久,稍稍倾身,头抵在他腿侧,抖着手端起那碗蜜水,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过唇齿,留下淡淡槐花香。
确实甜,甜的像做梦一样。
身侧的人没动,默许他这般胆大地靠着。
两人沉默地喝完这一碗槐花蜜水,檐外的雨也停了。
那一晚云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那盏引路灯格外的亮。
……
第二天云景起晚了,匆匆赶去正房的时候,沉还已经梳洗更衣完毕,正要出门上朝。
如梦见他过来,打趣道:“看来云景也没睡好啊。”
如烟抱怨道:“那么大的雨和雷,怎么睡嘛。”
云景讪讪地笑了下,悄悄看沉还,让沉还抓个正着。
沉还扶了扶头上的金冠,笑着说:“没睡好就回去睡吧,我得晌午才能回来,今天得陪陛下一起用膳。”
云景松了口气,躬身退到一边,“是。”
沉还一走,如梦和如烟就回房补觉去了。
云景了无睡意,他捏了下自己的袖子,想起那封密信,思量再三,还是趁着去厨房取饭的时候悄悄交给了来送菜的细作。
细作收起信,左右看看无人,又塞给他一包东西,低声说:“这是陛下给您的,说悄悄混在饭菜里,银针是验不出来的。”
云景一惊,“这是何物?毒?”
细作冷笑道:“算不上,但服用的时间久了,会让人手脚发麻发软,最后武功全废。”
云景手指一紧,“多久才会起效?”
“要肉眼可见的效果,怎么也得一年以上才行,个把月没用。”
细作以为他是担心这药效果不行,又补充道:“陛下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以你的安危为先,千万不能暴露!”
小皇帝想往沉还身边安插眼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沉还谨看似放纵不羁,实则谨慎得很,伺候的人只用那几个心腹,旁人根本没法近身。
云景是第一个能接近沉还的,可见珍贵。
压下纷乱的思绪,云景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快走吧,留的时间太长当心让人起疑。”
“保重。”细作冲他一抱拳,转身快步离开。
云景站在屋檐下阴影里,半晌没动。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界之隔外,春光明媚,亮得刺眼。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了沉还给他取字时的场景——
“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