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端放下手巾,拿起梳子,按着他的头一点点替他梳发,沙沙声渐起,和着他轻柔的声音,让人不自觉放松。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1)。”
“你若自轻自贱,便没人会把你放在眼里,人贵自重,明白么?”
说着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沉还圆润的头。
沉还立刻乖巧应道:“明白了,哥。”
萧端见他听进去了,便没再多言。
两相静默,屋内重归寂然,唯窗外寒风呼啸,笼内炭火噼啪,隐隐作响。
过了一会儿,沉还的头发彻底干了。
萧端放下梳子,手搭在他肩膀上问:“还怕么?”
无人应答。
“恩?”
他疑惑地挑挑眉,正要起身,忽然掌下一空,身前人就这么直直倒进了他怀里。
似乎是被吓到了,沉还猛地抖了一下,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也不知道看没看清人,咕哝了一句什么就又合上了。
甚至他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萧端愣了须臾,旋即无可奈何地笑笑,“这会儿倒是又一点都不见外了。”
胆子该大的时候不大,该小的时候不小,偏生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端垂眸端详沉还的睡颜。
清醒的时候看着还没这么小,但一闭眼,那股稚气就怎么都藏不住。
十六岁,真是个好年纪。
他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是什么样?
萧端回忆了一下,发现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爱照镜子,几乎没细致地观察过自己,所以回忆其他的都很清淅,唯独自己的脸一片模糊。
但他可以确定,他象沉还这么大的时候,绝对没他这么可爱。
看着那还有点肉肉的脸,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嗯,和想象中的一样软。
萧端左边戳戳,右边戳戳,差点把沉还戳破功。
他忍无可忍,故意哼了一声,佯装要醒。
萧端立刻把手缩回去,眨眨眼,摒息等了片刻。
见人又安静下来,他才松了口气,自嘲一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都能玩起来。
他就这么抱着沉还静坐片刻,瞟了眼窗外的天色。
时辰不早,是该歇了。
在那漫长的沉默中,沉还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不会把我叫醒,让人送我回去吧?
下一刻他就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即身子一轻——
萧端把他打横抱起来了。
刚提起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蹭床计划成功!
趁萧端低头给他脱鞋的时候,他美滋滋地咧了咧嘴。
待人直起身,他又立刻收敛,若无其事地靠在他肩头,假装梦呓:“哥……”
萧端帮他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温声道:“在。”
“恩……”沉还依赖的在他肩膀上小幅度地蹭了蹭。
蹭的萧端心都软了,小心翼翼地把人放进被窝。
随后他自己也褪了外衣跟着躺下,和他共盖一床被子,心中并无半分绮念。
在他看来,沉还比他小那么多,说弟弟都有些勉强,侄子还差不多。
而且他们都是男人,一起睡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军条件艰苦,尤其是前期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兵,主将并未因为他是皇子就对他有什么优待,所以他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挤着睡。
那么小的地方,一群汉子凑一块,味道不说令人作呕,也足够辣眼睛。
那时他都挺过来了,现在这又算什么?
何况驿馆的床又大又宽,睡两个人绰绰有馀,沉还身上只有香味没有异味,他适应良好,甚至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孩子睡相真好。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睡相好的那孩子就翻了个身,骨碌碌滚到了他身边。
萧端:“……”
不等他把他滚回去,沉还就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拱,“别……别过来,不要杀我……”
他刚抬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又做噩梦了?
想起之前沉还说怕,估计是白日里的刺客给他留下了阴影。
思及此,他的手又缓缓落了下去,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哥哥在。”
“哥哥保护你,没事了。”
掌心下的身躯单薄清瘦,里衣被体温烘得热热的。
怕他着凉,萧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