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端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有人不畏严寒，饭好了就在门口等他回来一起用膳。
生在皇家，富有天下，唯“温情”二字难求。
可现在温情随着暖香，一点点渗透进了他的血液。
让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恍恍惚惚间被沉还按着在桌边坐下，直到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沉还正拎着酒壶给他斟酒。
“昨日你不是说想喝点酒么？我就让人开了一坛，明日没有早朝，你可以多喝些。”
沉还把酒盏放到他面前，转身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萧端先喝了口温水，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肚子里，慰借了他喝了半天冷风的肠胃。
金朝羡慕地扫了眼桌子上的菜，“今晚是哪个厨子啊，瞧着手艺和以前不太一样呢？”
沉还正拿碗盛汤，闻言笑着睨他一眼，“我。”
金朝脑子冻木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又问了一遍：“谁？”
盛澜在后面怼了他一下，“你聋了？这些是小殿下亲自下厨做的。”
“啊？”金朝听清了，但他感觉还不是很清。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低头用力地看了眼那些菜，再看看沉还，“这些——全是您做的？”
蒋成掀帘而入，给茶壶添水，闻言骄傲道：“当然，我家殿下手艺一绝！”
萧端惊讶地看向沉还，“你和谁学的？”
“宫里的御厨和宫女。”沉还把小半碗汤递给他，眉眼间闪过几分得意之色，“也算是集百家之精华了。”
“为何要学做菜？”
萧端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后宫的那些阴私手段，面色不太好看。
“因为小时候总是吃不饱，我和哥哥就溜进御膳房偷东西吃，后来被御厨发现了，他人很好，没有告我们的状，还教我们怎么生火做东西，一来二去的，我和哥哥就都会做了。”
沉还没说太多，把很多苦难都弱化了。
但萧端听完还是沉默了好一阵。
金朝和盛澜对视一眼，也有些尴尬。
沉还自己倒是不以为意，摆摆手对他们说：“你们的饭已经送到暖阁了，趁热吃，吃完之后记得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两人受宠若惊，忙拱手道谢。
“你也去。”
沉还看了眼蒋成。
蒋成走到萧端身后，冲沉还撇了撇嘴。
沉还瞪他一眼。
蒋成几不可闻地哼了声，昂着头跟小公鸡似的跟在盛澜两人身后一起离开。
“砰。”
门从外面关上，帘子起了又落。
室内重归寂静。
沉还拿起公筷，给萧端夹了一块羊肉，“我听厨子说哥哥喜欢吃羊肉，所以特意做了这道盏蒸羊，哥哥尝尝？”
萧端一看那羊肉就知道炖的软烂入味，但他却没动，只是神情复杂地说：“沉还。”
“怎么了哥？”沉还下意识坐直身子。
“我没有要训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说以后别这样了。”
沉还唇边笑意微淡，“哥哥指的是？”
“你是梁国皇子，便是来雍国做质子，你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来我府上是做客，不是来伏低做小的。”
萧端越说语速越快，眼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他视线落在沉还白淅修长的手指上，似乎还能回忆起那细腻的触感，“你的手，不该用来做这些。”
沉还也跟着他看向自己的手，莞尔一笑，重新拿起公筷，夹起那块羊肉喂到萧端唇边。
萧端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但哥哥没明白我的意思。”沉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轻快道：“我做这些，不是想讨好谁，只是因为我想。”
“你教我诗书，教我习武，在我生病的时候日夜守在床前照顾，所以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萧端嘴唇动了动，“我比你年长，既留你在府中，便该担起长辈的责任。”
这话他自己说来都觉苍白。
什么长辈，什么年长，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段时间他设想过，如果那天他接的是其他人，他未必会如此尽心尽力。
只有沉还，对他来说才是不一样的。
但哪里不一样，他不知道，只是一种缥缈的感觉。
尤其是对上沉还那双清湛的眼珠时，感觉尤其明显。
萧端睫毛颤了下，稍稍错开了他灼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