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深处,念土的声音轻轻铺开。
依旧平淡,没有波澜。
“世代可变。”
“本心不移。”
“人可尽躁。”
“火可尽存。”
人间时序继续流转。
临近中午,日头毒辣。
顾安插完一整块水田,浑身是泥,满头大汗。
他洗了把脸,扛着锄头往镇上唯一的小面馆走,打算随便吃点东西。
小面馆里坐满了人。
喝酒的、吹牛的、打牌的,满满一屋闲人。
没有一个是干活的。
老板看见顾安一身泥水,站在门口,随口打趣。
“哟,顾安又来了?”
“全镇就你最勤快,天天累死累活的。”
“老板,一碗素面。”
店里几个喝酒的中年男人,闻声转头看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叔端着酒杯,哈哈一笑:
“小伙子,别这么抠。”
“天天素面,天天种地。”
“人生在世,该吃吃该喝喝。”
“太拘束,活得没意思。”
“就是。”
“我们这个岁数,年轻的时候也老实过。”
“后来想通了,老实没用。”
“世道万年不变,老实人只能吃亏受累。”
“说实话,我都盼着变天。”
“现在太太平平,权贵永远是权贵,穷人永远安稳穷。”
“乱一乱,洗牌一次,普通人说不定有机会。”
顾安坐在角落凳子上,闻言抬头。
“洗牌洗的是人命。”
“普通人,没有机会。”
“你个小孩懂啥?”
“你见过洗牌?你见过乱世?”
“啥都没见过,就会瞎担心。”
“太年轻,太保守。”
“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想闯点新东西?”
“就你畏手畏脚。”
店里食客全都看过来,眼神带着戏谑。
“真是个木头。”
“死板得离谱。”
“这辈子没大出息。”
“胆小成这样,干啥都不成。”
七嘴八舌的议论,塞满整个小面馆。
顾安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等着面。
不反驳,不辩解。
他心里清楚。
这些人也不是恶人。
就是日子过得太稳,过得太安逸。
安逸到忘了安稳有多贵。
面端上来,清汤寡水。
顾安低头慢慢吃着。
耳边所有人都在聊玩乐、聊新鲜、聊盼变、聊洗牌。
满屋子浮躁心念,冲天而起。
诸天封印的黑浊区域,再次扩张一丝。
边缘裂痕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整片天幕,只差最后一线,彻底倾覆。
唯独中心那一点纯白,纹丝不动。
“看见了吗?”
“老中青少,全员沦陷。”
“没有一代人惜福,没有一代人敬畏。”
“举世皆躁,唯一人独守。”
“最气人的就在这!”
“所有人都享受着他守住的安稳!”
“转头就笑话他死板、盼着世道大乱!”
“人性如此。”
“易得者,从不珍惜。”
“万年安稳,人人易得,人人轻贱。”
域外雾气翻滚,主宰的声音带着笃定。
“大势已成,再无回头。”
“今日喧嚣,明日迭代。”
“待到顾安寿终,人间再无火种。”
“万古清零,已成定数。”
“定数可拖。”
“拖即不灭。”
“不灭即不绝。”
吃完面,顾安结了账,扛着锄头走出面馆。
正午的街上,人山人海。
逛街的、打闹的、闲聊的,遍地都是。
所有人都在挥霍太平。
路过街口摆摊的小贩。
两个卖水果的摊主,正坐在摊子后面闲聊。
“天天这样太平,真的腻了。”
“啥变化没有,赚不到大钱。”
“要是世道乱一点,机会多一点就好了。”
“是啊,一成不变,太熬人。”
“偶尔出点大事,才有风口。”
“风口是人命堆的。”
两个摊主愣了愣,随即嗤笑。
“又是你这小孩讲大道理。”
“小小年纪,死气沉沉。”
“别一天到晚杞人忧天,天塌不下来。”
顾安没再多说,径直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听。
整条街,所有人的话题都一模一样。
无聊、枯燥、盼新、盼变、盼动静。
没人惜安稳。
没人知不易。
回到村里,日头最毒的时候。
村口大树下,几个打牌的中年妇女,看见他回来。
隔着老远就开始唠。
“你看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