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普通人圈层。
白天的明棋博弈已经输了。
那它就彻底转入暗棋布局。
温水煮蛙,慢慢蚕食整座人间。
病房门外。
值守民警低头看着手机记录。
一切数据正常。
一切状态平稳。
没有任何异常警报。
沈朔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
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地脉感知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阴冷。
很淡,很隐蔽。
转瞬即逝,让人抓不到源头。
他立刻扫视整片病区。
十三间病房全部安稳平静。
没有孩子躁动,没有气息暴乱。
细微的阴冷感彻底消失。
仿佛只是夜风带来的错觉。
沈朔不敢放松警惕。
立刻给章淮发送消息,让所有人再次逐一巡查病房。
可所有人挨个查看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
最危险的隐患,已经悄然启动。
重症监护室内部。
无菌恒温的病房里。
各种仪器依旧滴滴作响。
平稳维持着念土的肉身体征。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缝合的伤口、包扎的纱布,规整干净。
肉身状态已经趋于稳定。
可神魂依旧深陷混沌夹层,迟迟无法归位。
灰蒙蒙的意识虚空当中。
念土的神魂静静悬浮在雾气中央。
满身裂痕,微光摇曳。
心魔跨越遥远空间的低语,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不再暴躁蛊惑,不再威逼利诱。
换成了最磨人的温柔拉扯。
“你看,人间已经忘了你。”
“白天轰轰烈烈的感谢与愧疚。”
“深夜就已经烟消云散。”
“没人再关注你的生死。”
“没人再记得你舍命守护的一切。”
“你守着一群健忘的凡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句句话,轻轻落在念土的神魂之上。
不暴击,不撕裂。
却一点点消磨着他本就疲惫不堪的道心。
念土的神魂没有动荡,没有崩塌。
却也迟迟无法凝聚力量苏醒。
他现在卡在一个最尴尬、最煎熬的状态。
肉身无恙,神魂未灭。
可力量耗尽,本源大亏。
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
只剩一点余温,勉强吊着性命。
他能感知外界的一切动静。
能听见仪器的声响。
能感知顾安久久伫立的气息。
能感知儿科病区悄然滋生的黑暗。
能清楚捕捉到心魔暗中布局的所有轨迹。
可他动不了。
醒不来。
无法调动一丝地脉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一步步暗中蔓延。
这种看得见危机、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比肉身撕裂的剧痛,更让人难熬百倍。
意识虚空深处。
主宰那道单薄的灰色身影,再次缓缓浮现。
它的身形愈发透明。
周身的因果裂痕已经蔓延大半身躯。
它顶着天道反噬的剧痛,再次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只剩最后一次微弱的干预机会。”
“用完之后,我会被规则强行封印沉寂。”
“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现世帮你分毫。”
万古中立者,为了人间,为了一个凡人。
赌上了自己亿万年的存在根基。
念土破碎的神魂微微震颤。
无声传递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愧疚,动容,沉重。
主宰看透了他所有心思,轻轻摇头。
“我不是帮人间。”
“我是帮打破宿命的你。”
“亿万年轮回,所有人都顺从定数。”
“唯独你,屡死屡战,屡败屡守。”
“你的道,值得一次破例。”
话音落下。
主宰抬手。
倾尽自身仅剩的所有余力。
一缕极致纯粹、不带任何正邪属性的规则微光。
缓缓落入念土布满裂痕的神魂之中。
微光不疗伤,不增力。
只做一件事。
稳固道心!
原本摇摇欲坠、不断被心魔低语侵蚀的道心根基。
瞬间被彻底锁死、夯实、固化。
从今往后。
外界流言、人心凉薄、黑暗蛊惑、万世孤寂。
再也无法动摇念土的守护道心半分。
这是主宰能给的、最顶级、最无价的馈赠。
做完这一切。
主宰周身的黑色裂痕瞬间炸裂蔓延。
透明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没有发出半点痛苦的声响。
深深看了一眼念土的神魂。
身形一点点虚化、消散、沉寂。
整座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