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入宴会大厅,乔治目光扫过全场,心底暗自赞许—这黑隼海堡,真是够气派的!
黑隼海堡的宴会厅,依北境古堡规制凿石而建,粗砺冷硬,自带着几分沉肃凛冽的气度。穹顶横梁皆是百年烟熏静心木,常年被炉火与烛烟浸润得沉黑发亮,暗纹内敛。
厅内八条巨大长桌整齐排开,质朴厚重,全无半分浮华雕饰,松木长凳无靠背,尽显北境的简约粗粝。
壁侧石砌壁炉燃着长明火,暖意裹着烟火气漫满全场,却终究挡不住从海崖缝隙渗进来的咸腥海风,石墙肃穆,木梁沉敛,粗粝中藏着一丝内敛的高贵或者说大气与庄重。
这座大厅足可容纳五百人同席用餐,高台之上的上席区专属于贵族贵宾,看得出塞尔温平日里人脉颇广,常有贵族巫师与领主到访。而高台正中,那尊整块冷石雕琢而成的石座,正统威严,分明是大领主专属的尊位——但塞尔温显然只是一个骑士。
乔治的目光在石座上稍作停留,随即似笑非笑地瞟了眼身侧的塞尔温。
塞尔温从那道目光里,捕捉到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那一刻,他心底的隐忍险些崩塌,是真的破防了。
自莫尔迦小王国以北,大半控制区皆是巴尔伯爵收复。而再往北三千平方公里的非控制区,始终由格雷家族清理维护。这么一大片土地,数百座碉堡错落排布,无数小型幸存者聚落散落其间,皆是靠着格雷家族的庇护才得以存续。
而这一切,有大半功劳都该算在塞尔温头上。
他不敢说这片非控制区已完全掌控,毕竟尚有几处深度污染区,需依托实验室才能处理。但至少,这里无匪患滋扰他就是最大的盗匪头子,他说这儿要安宁,这儿就不会有人闹!
所以道路通畅无阻,为王国收服失地打下了牢固的基础,甚至不少小型聚落已然能开垦耕种,这份功绩是实打实的。
塞尔温向来极有责任心,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以格雷家族继承人、王国未来领主的身份要求自己。他总觉得,即便没能继承家族领地,仅凭这些年的开拓之功,也配得上“王国开拓骑士”的称号。
摄政王在位时,他何等受青睐继承权毫无争议,开拓的土地尽归自己所有。可新王继位,那个女人上台之后,他竟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先是差点被清算,然后继承权也要被剥夺了。
就连那些他亲手开拓的土地,王室的态度也模棱两可。
他在北方劳苦半生,功与名,都随着摄政王的下台尽数化为泡影。
而如今,一个刚崭露头角、连爵位都没有的新人,竟也能踩在他头上,三番五次地羞辱。
羞辱,塞尔温能忍得了,没感觉破防,但乔治刚刚的那个眼神,却是真让他破防了。
因为那个眼神否认了他所有的一切!就好似他所有的努力,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凭什么?
他不过是收服了一个小小的哨塔!对付了一群巨魔。
自己收服了多少土地,与海妖们纠缠了多少年了!
他凭什么看不起我!!
“大人,请上座。”塞尔温心底早已恨不得将乔治生吞活剥,脸上却依旧挂着谦卑的笑意,引着乔治走向那尊本就该属于他的领主石座。
乔治落座后,侧头看向塞尔温,从他那看似冷静、实则压抑着怒火的眼神里,清淅地察觉到,这家伙已然快到极限了。
他手甲的指尖轻敲石桌,忽然放缓语气安抚道:“塞尔温,不必急着去后厨安排,你我皆是为王国开疆拓土的骑士,不必如仆从般伺候我。坐吧,就坐我身旁,我们好好聊聊。”
塞尔温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依旧笑着应承,在乔治身侧落座。
两人闲聊片刻,乔治话锋一转,直入正题:“我在信中曾说过,黑脊林以东的土地,都是可以给你的。但说实话,我对你有顾虑—但并非完全因为海妖。”
顿了顿,他看着塞尔温的眼睛,缓缓说道:“也并非因为巴尔。”
此话一出,塞尔温瞳孔猛然一缩,既又惊慌也有疑惑一惊慌的是,眼前之人既然提到了巴尔,肯定是知道一部分自己和巴尔的事儿的他知道多少?
疑惑的是,若无关巴尔、海妖,那这家伙对自己的顾虑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在塞尔温眼中,乔治是必须死的,但在他还是想在乔治临死之前把事情问清楚:“大人,愿闻其详。”
“新王有洁癖”我是说精神洁癖。”乔治随口胡说,把他对莱拉的了解挂在了新王的身上:“她眼睛里揉不进沙子我前段日子把北境的匪患剿了,人都送到了皇家实验室。你知道,宫廷巫师们是怎么处理那些人的吗?”
塞尔温脸色微变,随即露出恍然之色他终于明白,新王为何如此不待见自己了。
自己干的那些事儿,比那群强盗们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