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散衙后,沉奕没有象往常那样一直干到天黑。
散衙过后,他就准时来到陆雍府上,准备取钱。
走到门口,沉奕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房打开门,看到沉奕后,咧嘴一笑道:“沉长史来了!我去通报主家。”
没过多久,门房回来。
“沉长史,家主让您直接去后院就行。”
“多谢。”沉奕点头谢道。
过前院,绕过影壁,沉奕轻车熟路的来到后院。
陆雍宅子的后院,已经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工坊。
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摆满了各个地方。
陆雍此时正蹲在一口大缸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搅动缸里的灰白色浆液。
旁边摆着几口大小不一的缸,还有一堆切碎的竹片、几捆麻头、一筐破布等边角料物品。
几个工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竹帘、木框等工具,正等着陆雍的结果。
“军师。”沉奕上前行礼。
陆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木棍,对工匠们说道:“你们按照我刚刚的流程继续试验,争取今天有所突破。”
“草民遵命!”几个老工匠恭躬敬敬的行礼道。
“随我来。”陆雍拿起一条手帕,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沉奕跟着陆雍,一路走到了书房。
书房角落,摆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便是陆雍从糜竺那里借来,借给沉奕的十四万钱。
“你有马车吗?”陆雍指着大箱子问道。
这些钱,可是实打实的铜币,将近四百斤上下。
自己想要抗走,那可能不太现实。
好在沉奕早有准备,拱手回道:“已经雇好了马车和挑夫,待会儿就直接送去牙行。”
说完,沉奕再次朝着陆雍深深一揖道:“军师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陆雍摆手道:“快去把房子的事情办妥当,然后再来我府上,给你看样东西。”
“喏。”沉奕直起身,转身去找挑夫帮忙。
沉奕离开后,陆雍回到后院,几个工匠还在围着石臼捣浆。
竹料经石灰水浸了数日,又经过两轮蒸煮,此刻已经成了灰白色絮状物。
“再加半瓢清水。”陆雍站在旁边,观察片刻后说道:“纤维还不够碎,要捣到看不见完整的竹膜为止。”
“好嘞!”老工匠应声,舀了半瓢清水进去,然后又抡起木杵砸下去。
沉闷的捣击声在后院响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浆液浓稠如粥,再也看不见半点竹筋为止。
“停。”陆雍叫停后,伸手探入浆液,缓缓搅动。
“再兑点水,搅匀。”
工匠们将大缸里的竹浆分倒入几口小缸,按比例兑入清水。
陆雍从旁边木架上取下一面竹帘。
那是他根据图纸,让工匠按特定尺寸编造的。
帘面细密,边框以轻木固定,捞取纸浆中的纤维。
陆雍根据脑海中图纸上的图画,以双手持帘,斜插入浆液,轻轻晃动两下,让纤维均匀悬浮,随后再平稳上提。
浆液顺着帘缝流回缸中,但一层薄薄的湿膜却留在了竹帘表面。
他手腕微转,将湿膜倒扣在旁边的木板上。
但第一次抄出的纸膜有些厚薄不均,边缘还有破损。
“浆有些浓了,再加一瓢水。”陆雍摇头道,“刚才竹帘入水的时候稍微快了点,起帘也不够稳。”
说完后,他把竹帘递给老工匠说道:“按照我刚才的动作,后要领,你们都来试试。
谁最后做得最好,本军师另有赏赐!”
一听有赏,几个工匠都兴奋的摩拳擦掌。
但老工匠是他们的头儿,自然要第一个来尝试。
他接过竹帘,按照刚刚陆雍的动作,开始干活。
不得不说,老工匠的手要稳多了。
他捞起来的膜层均匀完整,虽然还是有些微瑕,但已经初具纸形,比陆雍那帘要好上太多。
陆雍微微点头,让其他人都挨个尝试。
另外几人捞出来的效果都不差。
随后,他让老工匠把那些捞起来的湿纸层逐层叠压,以木板夹住,榨去多馀水分。
日头西斜时,十几张湿纸已被贴在后院新砌的土墙上晾晒。
陆雍站在墙边,静静等着纸张在晚风中慢慢收缩、变干。
看了片刻,陆雍突然转身对这几个工匠,很是严肃的说道:“等工坊建好以后,你们就把家人都接来宛陵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