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大鑫他们三个人,本来只是想东拉西扯、随便找点话题闲聊,硬等到红星公社的两位主要负责人回来
没想着聊到了挪用款项和压任务这两件事上。
这两个问题,在此时的各个单位都是很常见的,只要头顶上有主管部门的下级单位,都是吃了好些苦头的。
大家坐在一起闲聊天,就算是聊女人都还会有高矮胖瘦、头发长短的审美差异。
可要是一说到这两件糟心事,绝大多数单位的人都能瞬间聊到一块儿去,简直可以说是绝对的共同语言,一开口就有说不完的委屈苦楚。
五星食品厂也不例外。
于是在红星公社的会议室里,几个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热火朝天,纷纷大倒苦水。
坦率的讲,这两个问题,还真的是我们的问题。
放到几十年之后,依旧还是这个老样子,几乎是难以根治的老毛病。
尤其是挪用款项这一条,更是很多单位宁愿胡乱花钱、拼命把钱花完,也不肯留一分钱在帐上的重要原因。
钱不赶紧花掉,下次就没了!就会被上级收走了,拿去给别的单位花了!
人还没死,钱先花完了,已经是有些悲惨了。
人还没死,钱被别人花光了,惨上加惨!
傍晚。
五星食品厂的厂长办公室内。
岑大鑫、邱昌吉、王东进三个人略显拥挤的坐在会客桌旁。
分管农副业基地的副厂长邱昌吉作为代表,向李子敬详细汇报这次红星公社之行的最新情况。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完之后,邱昌吉最后说道:“我们这次过去有些突然。”
“我们没有见到那位新来的白书记,不过公社的高主任听说我们在会议室等着,特意中途赶回来跟我们见了一面。”
“高主任说得非常明确,他们公社这次整顿自留地、清理开荒地,主要针对的是社员个人和各个生产队,没有想过要收回我们厂在秦家村的基地。”
副书记岑大鑫补充道:“咱们基地开垦出来的这些土地,名义上是属于工厂的,再怎么划分,也是正儿八经的集体土地。”
“他们就算是想打一些歪主意,也找不到借口收回去。”
“昌平那边,应该不至于为了我们那么一点点的田地就大动干戈。我估摸,这次他们的政策,确实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邱昌吉接着说道:“基地那几百亩地,放在红星公社不算少了,放在整个昌平来看,确实不太够看,规模还是太小了些。”
“基地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特别惹眼的东西,不值得昌平那边专门针对我们。”
打酱油的团委书记王东进也适时开口道:“综合来看,这事应该和我们厂没有多大关系。”
李子敬点了点头,“还好,看来他们还没有那么不明智,这样我们也省掉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邱昌吉随口闲聊般说道:“我们是没事了,就是红星公社各个生产队和社员,这下可要倒大霉了。”
“听公社的干事张洪池讲,他们现在正在准备动员五十多号人,专门执行没收、铲除私自开垦土地的任务。”
“别说是在山上大面积开垦的荒地,房前屋后、边角零碎开出来的零星田地,也一律按新政策执行,全部收归生产队所有,一点情面都不留。”
岑大鑫皱眉道:“红星公社这次的胆子很大,是准备完全不遵守‘60条’的明文规定了。”
‘60条’是大家的简称、俗称,全称是1961年释出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
条例里明确规定:
‘社员的自留地和开垦荒地生产的农产品,不算在集体分配的产量和口粮以内,国家不征收农业税,不计统购。’
‘在屋前屋后种植果树和竹木,这些作物永远归社员所有。’
邱昌吉一针见血的点评道:“红星公社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干,也是昌平那边给他们撑腰了,不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我已经让陈远辉转告秦家村的老秦支书。”
“如果他们真想反映情况、讨个说法,这个事找昌平应该是没啥用的,想要解决问题,估计得直接找市里。”
岑大鑫跟着补充道:“这些事情,必须由秦家村他们自己去反映、自己去争取。”
“我们作为工厂,如果主动出头去管,有多管闲事、越界插手地方工作的嫌疑,还会直接跟红星公社把关系闹僵。”
“秦家村农副业基地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以后我们工作会更不好开展。”
李子敬点头同意道:“恩,这么处理没问题。”
“我们这些外人确实不合适直接插手地方事务,能提醒秦家村少走一些弯路,让他们知道该往哪里反映问题,就已经算是帮了他们一把了。”
“这事先这样了,后面如果有新情况,我们再拿出来讨论,眼下还是先专心忙好我们厂里自己的事情。”
李子敬嘴上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讲。
可等下班之后,他还是悄悄开上一辆小汽车,专程去了市委宣传部,找孟茂生私下聊这件事。
孟茂生最近这段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