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会议室里。
副厂长水福生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的随口闲聊道:“依我看啊,市公共汽车公司那批人,这次是彻底要完犊子了,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供销科长焦洪涛在一旁琢磨着,跟着揣测道:“我估摸啊,问题出就出在私分利润这个问题上。”
“那些参与其中的干部,私下里把公共汽车公司倒买倒卖赚来的钱,悄悄瓜分了。”
“这么一搞,他们实际上就是把公家的公司,变成了给他们自己私人牟取暴利的工具。”
“要不然,单凭他们帮公司搞点投机倒把的问题,哪怕是多吃点、多占点、多花点,他们的个人问题也不算特别严重。”
公共汽车公司的人已经被查出来问题,后续如何处置用不着李子敬关心,他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们的死活。”
“我们管好自己,只要我们厂的手续没有问题就好。”
水福生再次保证道:“李厂长您尽管放心,咱们厂的每一笔交易都是正经入帐了的,手续上绝对没半点问题。”
焦洪涛补充道:“咱们更是从来没有把买回来的物资往外倒卖、往外交换牟利,跟投机倒把那套勾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水福生、焦洪涛两人接连表态,再三保证厂里和市公共汽车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没有遐疵,没有猫腻,经得起查验。
既然两人说得如此肯定。
当公共汽车公司‘四青’工作队的队员顾闻、谢游两人上完厕所回到会议室,李子敬便直接安排,让水福生亲自带着他们去财务科,逐一核对相关帐目。
在这个时间点,配合其他单位的‘四青’工作,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李子敬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走一趟正常流程。
可结果,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五星食品厂的帐目和公共汽车公司的帐目,竟然对不上,出现了不小的差额。
交道口厂区的会议室。
小个子的财务科长施婉萱,已经带着人把所有涉及计划外采购的底单、帐册、凭证,全都整整齐齐搬到了这间会议室,分门别类摆放妥当。
年轻的‘四青’工作队员谢游,拔高声音叫嚷道:“怎么又不对啊!这帐还能不能好好核对了?”
“你们厂入帐的猪肉只有5000斤,比公共汽车公司记录的整整少了1000斤,差得也太多了!”
“再加之刚才核对的带鱼,差了整整2000斤。这才刚刚核对完三项,就差出这么大的数额,这帐接下来还怎么往下查?”
焦洪涛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对方工作记事本上登记的数字,猪肉那栏确实写着6000斤。
他当即皱起眉头,耐着性子解释道:“刚才的带鱼,我已经跟你讲得明明白白了。”
“我们厂只采购了6000斤带鱼,根本没有8000斤,那两批货是去年春节和五一劳动节,专门给职工发放的福利物资。”
“不仅有收货的底单,领用记录、发放台帐都在,我们这边的帐目没有任何问题。”
谢游脸色一沉,紧追不放的质问道:“那这笔猪肉的差额呢?这一次,你又打算怎么解释?”
焦洪涛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不知道公共汽车公司那边,为什么记成6000斤,但是我这边实打实只收到了5000斤猪肉。”
“这笔猪肉采购单,是去年国庆期间给职工发的福利物资,再加之厂里国庆会餐的用肉,用途、数量都对得上,绝无差错。”
谢游满脸不满,语气里满是质疑,“就不能是你们这边,为了掩盖什么,故意少登记了1000斤?”
焦洪涛一点不客气,当即硬气的怼了回去,“银行转帐支票的票根都原封不动的留在这里。”
“金额、数量一清二楚,白纸黑字做不了假,怎么可能是我们这边少登记了!”
财务科长施婉萱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争执。
她淡淡的补了一句,“我们财务科这边,确实只按照5000斤猪肉的货款,办理了转帐支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谢游被怼得一愣,当即反问道:“按你们这么说,难不成是公共汽车公司那边,故意虚增交易量?”
焦洪涛顺着他的话头,坦然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厂有非常明确的规定,凡是价格超出国家牌价太多的物资,一律不得采购。”
“猪肉、带鱼这两笔糊涂帐,很有可能是他们把货高价卖给了别人,却把帐目做到我们厂名下,私下里独吞了中间那部分差价。”
水福生也在一旁沉着脸推测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汽车公司那边的帐目从头到尾都是乱做的,压根没有规范登记,才会出现这么多差额。”
谢游立刻举出一个反例,反驳道:“刚才核对的从内蒙进货的奶粉,数量就能完完全全对得上,这又怎么说?”
年长一些的顾闻,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和稀泥,“先别争了。”
“咱们现在先把所有帐目、所有物资全部核对一遍,等全部核完之后,再来集中讨论帐目不符的问题,这样更稳妥。”
水福生点头赞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