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屋内。
陈小二坐在桌旁,实话实说道:“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真要搞铁面无私那一套,严格执行规定,确实是有些为难。”
李子敬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缓缓给陈小二面前的茶杯添满茶水,“规定这东西,要是执行得不严格。”
“迟早会沦为一纸空文,没人再把它放在眼里,甚至还会变成拉帮结派、打击异己的手段。”
“然后整件事情就会乱烘烘的,彻底的一发不可收拾。”
陈小二赞成道:“理儿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熟面孔,实在抹不开那个情面,怕伤了彼此的和气,往后不好相处。”
李子敬给自己的茶杯也倒满茶水,“所以说,小过失、小错误不能一上来就重罚,得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把罚款金额和违规次数直接挂钩,其实也是变相将违规记录公之于众,让大伙都能看在眼里。”
“人都是要脸的,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维护好自己的口碑,绝大多数人都会自觉约束言行,尽量避免出现违规的情况。”
“就拿我们五星食品厂来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一年之内违规次数超过4次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作为组长,陈小二认真问道:“违规的累计次数,是按年度来算的?”
李子敬轻轻嗯了一声,确定道:“每年年初统一清零,重新开始计算,不翻往年的旧帐。”
“定规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护厂里良好的生产生活秩序,惩罚措施也只是为了教育警醒全厂干部职工。”
“既然不是为了罚钱敛财,自然要给犯错违规的人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陈小二嘻嘻笑道:“这下彻底明白了。”
李子敬指点道:平日里对待厂里的干部职工,能不罚款就尽量不要罚款。”
“最稳妥、最合理的办法,是酌情降低奖金金额,或者直接取消奖金。”
“奖金,奖金,顾名思义是对优秀表现的额外奖励,是额外的福利,而非基本工资。”
“一旦违规犯错,相应的降低奖金,甚至直接停发奖金,非常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错处,这种名正言顺的事情也没人能提出异议。”
陈小二的讯息挺灵通的,下意识的压低了几分声音,凑近了些说道:“我听外面不少人议论,现在有人主张直接取消奖金。”
李子敬对此早有耳闻,神色平淡的说道:“有些单位评奖评优搞得乱七八糟,人情奖、平均奖泛滥,搞得内部矛盾重重。”
“厂里的干部职工怨声载道,也就催生了这样的呼声。”
“但是直接取消奖金,纯粹是因噎废废的糊涂做法,根本不可取,不仅调动不了职工的工作积极性,对生产发展也没有任何好处。”
陈小二瞬间苦起脸,大倒苦水道:“要是真没了奖金、分红,象我这种在合作小组干活的人,总收入得降低一大截。”
“本来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那往后真的没法过下去了。”
李子敬心道你个投机倒把的家伙,日子什么时候紧巴巴过了。
拆台的话不合适讲出口,他就事论事说道:“集体企业的分红这块暂时不好定论。”
“但是奖金因为涉及国营企业的绝大多数职工,肯定不会彻底取消,顶多只会调整发放的方式和标准。”
陈小二抿了一口茶,连忙放下茶杯,急切道:“分红没了也绝对不行啊!”
“这可是咱们手里实打实的一大笔收入,是过日子的关键。”
李子敬顺着他的话头,淡淡说道:“想保住分红,光着急没用,可能还需要借助一些舆论的支持,把道理摆到明面上。”
分红关乎切身利益,陈小二满脸关切的追问道:“要什么样的舆论支持?”
李子敬嘴角含笑,慢悠悠说道:“大家都是一样为愅命工作、为国家出力,凭什么集体企业职工的工资就要低人一等?”
“想取消分红也不是不可以,取消了的话,集体企业的职工也理应按照国营企业的标准核发工资。”
紧接着,李子敬把之前厂里职工怼团委书记王东进的那些话,拿来对陈小二讲述了一遍。
诸如‘机关单位的工资凭什么就可以更高?领导干部的工资又凭什么可以更高?’这类讲究公平、推崇平均的论调。
陈小二越听越振奋,脑袋点个不停,连声附和道:“没错,没错!对对对,就该这样。”
“凭什么允许他们机关干部拿高工资,咱们集体企业的工人就只能领低工资,这简直是严重的不公平!”
“我现在就赶回宣武去,给他们好好来一场‘大造舆论’,把这话传遍各个角落。”
李子敬虽然希望陈小二去散播这些传言,但也不想他冒冒失失被人当成靶子揪出来,当即提醒道:“你行事稳妥点,可别当那个出头的枪头鸟,免得引火烧身。”
陈小二一脸得意,嘚瑟笑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事压根不用我亲自出头露面。”
“本来合作小组的工人基本工资才定了20来块钱,大伙心里一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