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侦查处的方见深副处长,从来没有经手过级别这么高、分量这么重的案子。
他认真解释道:“我刚才只是担心高组长一时看错,认错了人。”
“毕竟对方是一位副主任,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我这边无法直接激活调查,必须先向上级领导汇报。”
“万一最后闹个乌龙,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麻烦。”
李子敬十分理解的说道:“方副处长,您的顾虑和难处,我们全都明白。”
“之所以打电话请您亲自过来商量,也是因为那个薛副主任的身份比较特殊。”
“接下来该怎么稳妥的调查,按什么流程上报,我们还得听一听您这位专业人士的意见。”
方见深坦诚说道:“我这边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可提,既然高组长确定没有认错人,那我立刻回去向领导如实汇报。”
羽绒技术学习小组组长高克亭语气无比坚定,再次强调道:“我肯定没认错人,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方见深郑重的点了点头:“好!那我现在就赶回市局。”
李子敬主动问道:“需要我和高组长跟您一起回市局吗?”
方见深几乎没有尤豫,立刻说道:“一起过去最好。”
“等领导询问事情细节的时候,你们二位可以当场对证说明,也省得我再来回跑一趟,眈误办案时间。”
李子敬当即站起身说道:“那我马上让运输科安排一辆小汽车,送我们一起去市区。”
这桩案子,李子敬本身插手不了具体的调查环节,就连京城市局其实也没有直接管辖的许可权,同样需要一层层向上汇报。
也正如李子敬之前所说,只要派人前往太原,去薛向晨的老家等地深入核查,想要查清现在的薛向晨究竟是不是当年的孙斌,其实并不困难。
相关调查的结果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薛向晨,正是当年的孙斌,1931年那次被捕之后,确确实实当了叛徒,出卖了自己的战友。
1932年,孙斌辗转回到西安,从事世界语的研究工作,之后又参与了工作。
由于孙斌后来长期在陕西、绥远、察哈尔一带活动,和当年在太原的经历彻底切割,也就很顺利的遮掩住了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一次孙斌来五星食品厂视察工作,恰巧被来京城参加学习的高克亭一眼认了出来。
当然了,就算这次运气好没有被高克亭撞见,孙斌这样有问题的人,多半也会在明后年接连开展的各项调查中,被彻底的揪出来。
孙斌这起案子,没有大张旗鼓的对外公开,但是该知道的人,还是心里都有数了。
这可是一位副主任,不是那些无足轻重的普通科员,影响自然不小。
这件事也在不少人心里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疑问:
到底还有多少像孙斌这样的人,依旧隐藏在队伍之中?
到底还有多少身居类似关键位置的人,身上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这种隐瞒过往经历的人,真的不是个例。
去年春天,李子敬在红星轧钢厂参加‘五返’工作组的时候,就查出机床车间副主任陈子正,刻意隐瞒了1943年在警备团当过班长的那段经历。
这时候的人,和几十年后的人一样,都不是傻子。
他们之所以会做出许多在后人看来完全不可理喻的选择,背后也有一些非常现实的客观因素。
面对当前这样复杂的现实情况,再加之当前的国际环境,很多事情的发生,也就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一晃眼。
10天时间悄然过去。
李子敬上次动了开拓澳洲的念头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陌生的熟人,从农场跑出来、一路逃到港城的梁秀山。
像梁秀山这种头脑机灵、又很能逃跑的人,最适合派去澳洲当开路先锋。
而且港城这片地方实在不大,不算荃湾、沙田、元朗这些乡下地段,港岛和九龙的主城区,加起来也就只有几十年后一座普通县城城区那么大。
在这么小的地方,想要找出一个人,非常容易。
所以电视剧、电影里演的什么港警派人深入帮派当卧底,跟那些神乎其神的国际刑警桥段一样,都是艺术加工的瞎编。
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大家都是场面人,谁还不知道谁?
港城的各个帮派,来源是同乡会,工会,港警内部和帮派成员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七拐八绕下来,几乎都能攀上点亲戚朋友关系。
彼此之间通风报信,这都是照顾自己人;要是卖点讯息还能捞到好处,那就更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了。
梁秀山是京城人,暂时还不会讲白话,一开口就格外显眼,想藏都藏不住。
李子敬只是稍微花了一点小钱,托了陈探长帮忙,对方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就帮他找到了正在观塘一家玩具厂打工的梁秀山。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玩具厂的生产车间在梁秀山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大蒸笼,里面的气味又闷又刺鼻,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他半刻都不想多待。
听说前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