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
“唐小姐,晚上好。”
声音响起。不再是系统那种带着情绪的电子音,也不是主系统那种完全冰冷的机械声。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有温度,但温度是模拟的;有礼貌,但礼貌是程序设定的。
唐郁时从床上坐起来。
羽绒被滑落,露出身上浅米色的真丝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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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没整理,只是看着那个虚影,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合作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虚影——主系统——再次颔首。
“从今往后,如果没有异常系统逃亡过来,那这里就不会再有任何系统的出现。”它顿了顿,数据流的眼睛看向唐郁时,“当然我们会保留肖清女士的研究成果,能够发现并捕捉系统数据,即使只是分身,也足以证明她的优秀。”
唐郁时轻轻“嗯”了一声。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玻璃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她喝了一口,冷水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刺痛感。
“是吗?那非常感谢你,没有在我的事业上,雪上加霜。”
主系统再次鞠躬。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每个角度都精确到毫米。
“也感谢唐小姐的合作。”它直起身,数据流的眼睛里代码滚动速度加快,“管理局认为应该给唐小姐一份礼物。”
唐郁时放下水杯。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闷响。
“礼物?”
“是的。”主系统抬起手——那是一只半透明的手,能看见内部流动的数据光带——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个淡蓝色的光屏出现在空气中。
“其一,”主系统的声音平稳,“作为补偿,将您和阮女士的健康悉数归还,从今往后,二位会像正常人一样。”
唐郁时愣住了。
她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指还搭在玻璃杯壁上,指尖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
但大脑——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流程在瞬间冻结。
健康。
正常人。
这两个词在意识里反复碰撞,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然后主系统继续,声音依旧平稳。
“其二——”
“等等!”
唐郁时打断它。
声音有点急,比平时高了一个度。
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睡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
但她没在意,只是盯着主系统,盯着那双数据流的眼睛。
“什么叫,我和阮女士的健康?”她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地上,“妈妈她怎么会一样?”
主系统沉默了一下。
数据流的眼睛停止滚动,代码凝固成一片冰冷的蓝。那种沉默很短,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唐郁时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类似“抱歉”的情绪波动。
虽然那波动很可能也是模拟的。
“您和阮女士,”主系统说,语速放慢了些,“是一尸两命的关系。”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空调的嗡鸣,窗外的风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一切声音都在瞬间远去。
唐郁时坐在床上,看着主系统,看着那个淡蓝色的虚影,看着它数据流眼睛里凝固的代码。
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巨大的轰鸣。
像海啸冲垮堤坝,像雪崩淹没山谷,像所有坚固的东西在瞬间碎裂。
那些碎片在意识里横冲直撞,切割神经,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尸两命。
四个字。
简单,直接,残忍。
唐郁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硬硬的,涩涩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想起阮希玟。
想起她永远挺直的脊背,想起她从容不迫的步伐,想起她微笑时眼角细密的纹路。
想起她偶尔——很偶尔——流露出的疲惫,那种疲惫藏在眼底深处,像水底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想起她说:“宝宝,妈妈希望你活得自由。”
想起她在深夜的客厅里等自己回家。
想起她拥抱时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唐郁时闭上眼睛。
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传来,尖锐的,清晰的,像一根针扎进混沌的意识,带来短暂的清醒。
她重新睁开眼。
眼睛有点涩,有点热,但没流泪。
只是眼眶周围泛出淡淡的红,在暖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继续说。”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