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穿过发丝,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管,”唐郁时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今天跟你睡。”
阮希玟笑了。
“好。”她说,声音很柔,像在哄孩子,“跟我睡。”
手继续轻轻摸着唐郁时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指尖能感觉到发丝的柔软和顺滑,能闻到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气。
唐郁时没再说话。
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雪松,琥珀,还有一点点极淡的、属于阮希玟本身的体香。
温暖。
真实。
触手可及。
阮希玟也没说话。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摸着唐郁时的头发,另一只手环住女儿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真丝睡裙下瘦削的肩胛骨,能感觉到皮肤透过面料传来的微凉温度。
窗外风声渐大。
冬夜的寒风刮过建筑外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偶尔有枯枝被吹断,落在院子里,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浅,平稳,在寂静里交织。
良久,阮希玟才轻声开口。
“做噩梦了?”
唐郁时在她怀里摇了摇头。
头发摩擦着丝绒睡袍,发出沙沙的轻响。
“没有。”她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就是想跟你睡。”
阮希玟又笑了。
这次笑声里多了点别的——欣慰,或许。
或者只是一种,母亲对女儿的纵容。
“好。”她重复,手从唐郁时的头发移到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那就睡吧。”
唐郁时闭上眼睛。
黑暗中,触感变得更清晰。
她能感觉到阮希玟身上的温度,透过丝绒睡袍和真丝睡裙传递过来,暖融融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能感觉到阮希玟的手在背上轻轻拍打的节奏,稳定,规律,像某种安眠的韵律。
能感觉到——生命。
真实,鲜活,触手可及的生命。
眼泪又涌上来。
这次没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阮希玟肩头的丝绒睡袍。深酒红色的面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一小片,湿漉漉的。
阮希玟感觉到了。
拍打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更柔。
“怎么了?”她问,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唐郁时摇头,脸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把眼泪蹭掉。
“没事。”声音带着点鼻音,但努力维持平稳,“就是……突然想你了。”
阮希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低头,在唐郁时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嘴唇贴着头发,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妈妈在。”她说,声音很稳,带着某种承诺的重量,“一直在。”
唐郁时抱得更紧了。
手臂环着阮希玟的腰,手指揪住她睡袍的衣料,攥得很紧,骨节都泛白了。
像怕她消失,像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又是冰冷的现实。
但阮希玟的温度是真实的。
呼吸是真实的。
心跳是真实的。
一下,又一下,透过胸腔传递过来,稳定,有力,像某种永恒的节拍。
唐郁时听着那心跳声。
慢慢的,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手指松开睡袍的衣料,手臂的力道放轻,整个人软软地窝在阮希玟怀里。
呼吸变得绵长。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睡过去的前一秒,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妈妈,我爱你。”
阮希玟拍打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钟后,她重新开始,动作更轻,更柔。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也有点哑,“妈妈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