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瑜。
她的姑姑坐在主位,掌控着整场饭局的节奏。
该推进话题时推进,该沉默时沉默,该举杯时举杯。
这才是真正的唐瑜。
商场上杀伐果断,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唐家家主。
唐郁时垂下眼眸。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
话题开始发散。
但唐郁时注意到,傅宁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
又一轮酒喝完,傅宁站起身。
“我去透透气。”她说着,推开椅子,走向包厢外。
唐郁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两秒。
她放下筷子,轻声对唐瑜说:“我也出去一下。”
唐瑜侧过头看她,眼神深了些,但最终只是点头。
唐郁时起身,推开包厢门。
走廊尽头的露台门半开着,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气。
她走过去,推开门。
露台不大,正对着西湖。
傅宁背对着门口,倚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但没有点燃。
听见脚步声,傅宁转过头。
看见是唐郁时,她唇角弯起:“怎么?担心我?”
唐郁时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里面有点闷。”她说。
傅宁轻笑,将香烟收回口袋。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唐郁时。
夜色里,她的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朦胧。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下来,像深潭。
“宋芷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傅宁忽然说。
唐郁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起宋芷。
“嗯。”她应了一声。
“你和宋芷关系怎么样?”傅宁问,语气随意。
唐郁时斟酌着词句:“还好。宋姨……对我很照顾。”
傅宁笑了。
“宋芷这个人,挺有意思。”她说,“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骨子里硬得很。当年她刚进宋氏,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结果呢?现在宋氏的权力都在她手里。”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她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傅宁看着她。
唐郁时摇头。
“是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从不掩饰。”傅宁说,“想要权力,就去争;想要地位,就去抢;想要谁……”她顿了顿,笑容深了些,“也会直接去要。”
唐郁时的心脏轻轻一跳。
“傅姨和宋姨……”她试探着开口,“关系好像不太好?”
傅宁挑眉:“谁说的?”
“猜的。”唐郁时说,“你们之间……气氛有点怪。”
傅宁沉默了片刻。
她重新转过身。
“我和宋芷……”傅宁的声音很轻,“不是关系不好,是太像了。”
唐郁时不解。
“像到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像到每一步棋都预判到对方的下一步。”傅宁说,“这样的两个人,要么成为最好的搭档,要么成为最麻烦的对手。”
“你们是哪种?”
傅宁笑了:“有时候是搭档,有时候是对手。看心情,也看利益。”
唐郁时沉默。
她想起宋芷看傅宁的眼神,混杂着欣赏与戒备的目光。
也想起傅宁提起宋芷时,语气里那种微妙的调侃。
“其实我今天跟出来,”唐郁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是想劝劝傅姨。”
傅宁侧过头:“劝我什么?”
“劝你和宋姨……不要总是针锋相对。”唐郁时说,“你们明明可以合作得更好。”
傅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
“郁时啊,”她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唐郁时摇头。
“是你总以为,事情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傅宁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你觉得人与人之间,只要愿意沟通,愿意退让,就能达成和解。你觉得感情也好,利益也好,总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的瞬间让唐郁时微微颤了一下。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傅宁收回手,“有些鸿沟天生就存在,跨不过去就是跨不过去。有些矛盾从根上就无解,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
唐郁时蹙起眉头:“可是……”
“就像我和邵臻。”傅宁打断她。
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缩。
傅宁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外面所有人都觉得,我和邵臻纠缠了这么多年,最后总会在一起。”她轻笑,“连邵臻自己可能都这么觉得。毕竟我们互相扶持过,互相算计过,互相伤害过,也互相……需要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但你知道吗?我从未喜欢过她。”
唐郁时僵在原地。
她看着傅宁的侧脸,看着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醒的眼睛,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从未……喜欢过?”她声音干涩。
傅宁点头。
“一次都没有。”她说